鎮(zhèn)海盤是東海龍宮的老物件。
平時供在水鏡殿，只有龍王和執(zhí)掌鎮(zhèn)海令的人能動。
我娘從前太信白衡。
上一世，她沒有驗陣。
白衡說海眼等不了，她就真的跪上祭臺，把自己的命交給了他們。
這一世，她終于讓人去取鎮(zhèn)海盤。
白衡站在殿中，臉色變了幾變。
"長公主，海眼裂縫正在擴大，現(xiàn)在取鎮(zhèn)海盤，來回耽誤不少時辰。"
我娘看著他。
"白長老剛才說，太子撐不過今晚，"我娘抬眼，"現(xiàn)在離入夜還有三個時辰。"
白衡一噎。
我娘聲音不高。
"三個時辰，夠跑十趟水鏡殿。"
殿中有低低的議論聲。
白衡握緊拐杖，終于點頭。
"既然長公主堅持，老臣自然照辦。"
他轉(zhuǎn)身吩咐侍從去取。
我心里卻咯噔一下。
娘，小心！
他不會取真的。水鏡殿里有兩只鎮(zhèn)海盤，一真一假。假的盤底少了一道裂痕。
上一世他們就是拿假盤遮住奪珠陣的！
我娘指尖輕輕點了點扶手。
她沒有立刻開口。
等侍從捧著鎮(zhèn)海盤回來時，滿殿人的目光都聚在玉盤上。
那盤子通體幽藍，盤心有一條游動的水龍。
看著真得不能再真。
白衡松了口氣。
"長公主，請。"
我娘沒有接。
她問龜丞相："你見過真的鎮(zhèn)海盤嗎？"
龜丞相年紀大，縮著脖子站在人群后。
被我娘點名時，他嚇得胡子一抖。
"老臣……老臣年輕時隨先王祭海，遠遠見過一次。"
白衡立刻皺眉。
"龜丞相年紀大了，眼神不好，就別勞煩他了。"
我娘看著白衡："讓他說。"
龜丞相被明珠扶上前，瞇著眼看了半晌。
他慢慢伸手，摸了摸盤底。
"這盤底……太平了。"
白衡臉色一沉。
"龜丞相慎言。"
龜丞相手一抖。
我娘卻問："真的呢？"
龜丞相咽了咽口水。
"先王當年鎮(zhèn)海眼時，鎮(zhèn)海盤被海雷劈過，盤底有一道細裂，形如半月，摸得到。"
殿里嘩然。
白衡厲聲道："胡說八道！鎮(zhèn)海盤乃圣物，怎會有裂痕？"
哎喲急了急了。
老登急得胡子都快翹起來了。
我在搖籃里揮了揮小拳頭。
我娘站起身。
"去水鏡殿，把供臺下第二層暗格打開。"
白衡猛地抬頭。
"長公主如何知道暗格？"
這下輪到我娘看他了。
"我執(zhí)掌鎮(zhèn)海令，知道暗格很奇怪？"
白衡閉了嘴。
其實她不知道。
是我知道。
上一世我被困在鎮(zhèn)海珠里，親眼看著白衡從暗格取走真盤，換成假的。
不多時，龍衛(wèi)捧著另一只鎮(zhèn)海盤回來。
盤底果然有半月形裂痕。
我娘抬手，將兩只盤并排放在殿前。
"白長老。"
她問："這假的，從哪來的？"
白衡臉色發(fā)青。
但他能在龍宮混到大長老，臉皮自然不是一般厚。
他撲通跪下，眼眶又紅了。
"老臣該死！"
"太子病重，老臣怕取真盤驚動海眼，才臨時用了備用盤，老臣只是想省些時間??！"
好家伙。
假盤都能說成苦心。
娘，看到了吧？
他一開口，十句有九句都在拿東海當擋箭牌。剩下一句在給自己找臺階。
我娘沒理白衡的哭腔。
她拿起真盤，看向醫(yī)官。
"驗陣。"
醫(yī)官僵在原地。
敖澈在冰玉榻上低低咳了一聲。
白衡抹了把眼淚。
"驗。"
他以為自己還能控住場面。
可他不知道，我娘剛才看見青黑脈線時，就已經(jīng)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長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