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輛賓利，是我磨了整整三個月才到手的。
我爹秦建國，搞實業(yè)的，身家不低，但摳起來能把鐵公雞氣到認輸。
他的名言是：
"錢是掙來的，不是燒來的。"
"你要什么車？兩條腿不能走路？"
"我當年騎自行車上班，一騎騎了二十年。"
但他有個致命弱點。
他愛面子。
我就抓住這一點，軟磨硬泡。
先是在他朋友圈底下留言：
"爸爸今天又開那輛破大眾去見客戶了，真節(jié)儉。"
然后在他的老同學群里問：
"叔叔伯伯們，請問開賓利上班怎么保養(yǎng)？我爸不懂。"
我爹當天晚上就把我電話打爆。
我接起來，聲音無辜：
"爸，怎么了？"
話筒里安靜了三秒。
"……車行在哪？"
我差點沒把手機摔出去，
忍住，
拼命控制自己的嘴角。
"我發(fā)你地址。"
——
提車那天，我特意穿了件白襯衫，頭發(fā)噴了點造型膏。
往駕駛座一坐，
后視鏡里的自己，
帥得連我自己都想給自己鼓掌。
出了車行，第一件事：
加滿油。
我把車停在加油站，
看著那塊锃光瓦亮的車漆，
心里那叫一個志得意滿。
我秦朗的人生，
已經正式升華了。
——
結果剛開出加油站，還沒拐上主路，
就聽見后面"嘭"的一聲悶響。
我整個**了一下。
下意識踩剎車。
下意識往后視鏡里看。
一輛銀色小轎車，
車頭結結實實地咬在我賓利的尾巴上。
我在原地呆了兩秒。
然后我下了車。
走到車尾，
蹲下去，
盯著那塊凹進去的車漆，
深吸了一口氣。
車漆。
新的。
凹了。
我的。
我站起來，
轉頭。
肇事車輛駕駛座的門開了。
一個女孩走出來。
**的長發(fā)，扎了個隨意的馬尾，
牛仔外套，白T恤，
眼睛有點圓，
正站在那里，手足無措地看著我。
"……對不起，我剛剛沒注意……"
我深吸一口氣，
進入公事公辦模式。
"沒關系，先各自報一下保險，拍個照。"
我語氣平靜，心里卻在滴血。
那是我的賓利。
剛提的。
開了不到二十分鐘。
車漆凹了。
我爹要是知道，
下一個凹進去的，就是我的頭。
——
拍照的時候，
我把損傷部位全拍了個遍。
那塊凹痕，我足足拍了十二張。
女孩站在旁邊，
看起來沒什么主見，
只是一直說"對不起"。
我態(tài)度不冷不熱：
"沒關系，走保險就行，這種事很正常。"
然后我問：
"你保險電話帶了嗎？"
女孩掏出手機，翻了半天，
低聲說：
"我……我先打個電話問一下。"
我站在旁邊等。
她撥出去，等了幾秒：
"喂，叔，我……我出了個小事故……對，就在……濱江加油站旁邊……"
我沒在意。
——
等了大概八分鐘，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路邊。
副駕駛的門打開，
一個身影走出來。
我瞥了一眼，
然后腳底一涼，
整個人僵在原地。
西裝。
半白的鬢角。
那雙我從小見到就頭皮發(fā)麻的眼睛。
秦建國。
我爹。
他從車上下來，看了一眼彎了的車尾，
再看一眼旁邊的銀色轎車，
最后，
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他走過來，
二話不說，
一巴掌拍在我腦袋后面。
不算重，但清脆。
"逆子！"
我捂著后腦勺：
"爸？！你——"
"你什么你？"
他走到那個女孩身邊，
語氣瞬間溫和了：
"糖糖，沒事吧？哪里撞到了？"
糖糖。
我看著眼前這幕，
腦子開始短路。
我爹……叫她糖糖？
女孩搖頭：
"叔，我沒事，就是車……"
我爹回過頭，
用一種我從小到大最怕的眼神看著我。
"你解釋一下，"他聲音平靜，
"你干了什么？"
——
我站直身體，
邏輯清晰地開口：
"爸，是她撞了我——"
"我知道她撞了你。"
"那——"
"我問的是，"他頓了一下，
"今天上午十點，
你在哪里？"
十點？
上午十點……
我腦子里快速回放了一下今天的行程。
十點，
我在車行提車，
喝了兩杯免費的茶，
拍了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