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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紙袋打開后，里面的資料厚得像一本書。
最上面一張，是外婆第一次摔倒住院的病歷。
下面是手術(shù)同意書。
再下面，是繳費單。
護理床**。
尿墊購買記錄。
輪椅收據(jù)。
護工轉(zhuǎn)賬截圖。
社區(qū)上門探訪證明。
醫(yī)院陪護簽字。
還有外婆退休金賬戶流水。
一張張，全是證據(jù)。
我把第一張病歷攤開，推到舅舅面前。
“外婆第一次摔倒住院，是我媽簽的字?！?br>“髖骨手術(shù)，是我媽交的押金?！?br>“醫(yī)生通知家屬談風(fēng)險時，舅舅，你在哪里？”
舅舅嘴唇動了動。
沒說出來。
我替他說：
“你在酒桌上。”
“你說客戶重要，讓我媽先簽?！?br>我又拿出第二張。
“外婆術(shù)后不能下床，需要翻身、擦身、換尿墊?！?br>“舅媽，你說你聞不了老人房里的味道，來了三次，每次都只坐在客廳?！?br>舅媽臉色一僵。
“你少血口噴人！”
我沒理她，繼續(xù)拿第三張。
“這是防褥瘡氣墊床，兩千八?！?br>“付款人，陳蘭?！?br>“這是護理床，一千九。”
“付款人，陳蘭。”
“這是霧化器、血壓儀、輪椅、尿墊、護理墊、消毒用品?！?br>“付款人，還是陳蘭。”
我每念一句，我媽的臉就白一分。
她不是心疼錢。
她只是沒想到，我把這些年她藏起來的辛苦，全都一筆一筆翻出來了。
這些東西，原本是她最不愿意提的。
她總說：
“一家人，算這么清干什么？”
可他們算得比誰都清。
他們清楚地知道，外婆病了該找我媽。
外婆臟了該找我媽。
外婆疼了該找我媽。
外婆半夜不舒服了，也該找我媽。
可外婆賠償款到賬后，我媽就成了嫁出去的女兒。
成了外人。
我轉(zhuǎn)頭看向親戚們。
“你們都說我媽照顧外婆是應(yīng)該的?！?br>“那我想問問，應(yīng)該照顧的只有她一個人嗎？”
沒人說話。
我繼續(xù)：
“外婆癱床八年。”
“我家客廳撤了沙發(fā)，放護理床?！?br>“我媽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先給外婆翻身擦身，再去上班?！?br>“中午回來喂飯換藥。”
“晚上下班繼續(xù)給她**，洗臟床單?！?br>“冬天水冷，我媽的手裂得全是口子?！?br>“她舍不得買一件新衣服，卻給外婆買最好的尿墊。”
“她自己感冒發(fā)燒，照樣半夜背外婆去醫(yī)院?！?br>我看著舅舅。
“這些年，你來過幾次？”
舅舅臉色難看。
“我工作忙?！?br>“我媽不忙嗎？”
我聲音一下冷了。
“她在超市收銀臺一站十個小時?！?br>“外婆半夜發(fā)燒，她背著人去醫(yī)院，早上六點回家，七點繼續(xù)上班?！?br>“她不忙嗎？”
舅舅被我問得說不出話。
陳浩站在旁邊，不耐煩地皺眉。
“說這些有什么意思？”
“奶奶都死了，你們還拿照顧她的事邀功？”
我看向他。
“陳浩，你說得對。”
“人死了，是不該拿照顧的事邀功?！?br>“那你們拿外婆的錢買車，算什么？”
陳浩臉色一變。
舅媽立刻護在他面前。
“林棠，你少扯我兒子！”
我從資料里抽出一張截圖。
那是陳浩去年發(fā)的朋友圈。
照片里，他站在一輛新車旁邊，笑得很得意。
配文是：
感謝奶奶贊助，人生第一輛車。
我把手機截圖放大，推到桌子中間。
“這條朋友圈，你沒忘吧？”
陳浩的臉瞬間漲紅。
“那是奶奶自愿給我的！”
我點頭。
“外婆疼孫子，愿意給你錢買車，沒問題。”
“可外婆也疼我媽?！?br>“她病了八年，是我媽照顧?！?br>“為什么孫子拿錢買車，叫老人愿意。”
“女兒照顧八年，卻只配拿三萬？”
陳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舅媽氣得渾身發(fā)抖。
“老**的錢，她想給誰就給誰！”
我說：
“那外婆留下錄音說不能虧了我媽，你們怎么不認？”
舅媽被堵住。
我又拿起外婆退休金流水。
“外婆的退休金卡，六年前開始由舅舅保管?！?br>“每個月三千二?！?br>“六年，接近二十三萬?！?br>“外婆住在我家，吃我家的飯，用我家的水電。”
“藥費、護理費、住院費，大部分是我媽付?！?br>“那這二十三萬，到底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