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嗎？二少爺這回帶回來一個女人?！?br>“哪是什么女人，是窯子里的娼婦！我親眼瞧見的，穿得跟個妖精似的，扭著腰就進(jìn)了二少爺?shù)脑鹤印！?br>“嘖嘖，二少爺也是葷素不忌，陸姨娘雖說是個庶出的，好歹也是侯府的小姐，他倒好，放著正經(jīng)妾室不要，去外頭找這些臟的臭的……”
“侯府小姐？你可得了吧，她那個娘就是被趕出來的賤婢，她算哪門子小姐？給二少爺提鞋都不配！”
陸佩蘭攥緊了手里的木盆。
她垂著眼睛，從月亮門旁邊繞了過去。
兩個小丫鬟看見她，嚇了一跳，隨即又恢復(fù)了滿不在乎的神色，哼了一聲扭身就走。
陸佩蘭端著木盆往自己住的那個小跨院走。
走到半路，迎面撞上一個身量頎長的男人。
她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余光瞥見那人身上玄色的錦袍，袖口繡著銀線云紋。
是顧長淵。
她的夫君。
顧長淵也看見了她，腳步頓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從她凍得通紅的手移到她額角的傷疤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
“你就是陸佩蘭？”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在問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下人。
陸佩蘭屈膝行禮：“妾身陸佩蘭，見過二少爺。”
顧長淵“嗯”了一聲，沒有讓她起來。
他身后跟著一個穿桃紅色襦裙的女人，裹著白狐裘，露出一截白膩的頸子，正拿那雙桃花眼上下掃著陸佩蘭。
“二爺，這位就是您那位侯府小姐出身的妾？”女人掩嘴笑了一聲，“怎么瞧著跟個燒火丫頭似的？”
顧長淵沒接話，只是對陸佩蘭說了句“下去吧”，便帶著那個女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佩蘭蹲在地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直到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慢慢站起來。
膝蓋骨發(fā)出咔嚓一聲脆響。
她端著木盆回到跨院，推開門，屋子里冷得像冰窖。
炭盆里連個火星子都沒有。
她走到床邊坐下，把凍僵的手塞進(jìn)被子里，被子也是冰涼的，薄得能透出底下的床板。
她坐了許久，久到天色徹底黑透，屋子里伸手不見五指。
沒有人來送飯，也沒有人來點(diǎn)燈。
陸佩蘭在黑暗里睜著眼睛，想起三個月前的事情。
那時候她娘剛死，侯府里連個哭喪的人都沒有，一副薄棺材板抬出去，連祖墳都進(jìn)不了。
她跪在父親的院子里求他，求他給娘一個名分，哪怕只是一個最低等的侍妾。
父親沒有出來見她。
來的是陸瑤的母親，侯夫人。
侯夫人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說的話和今天陸瑤說的一模一樣：“**就是個賤婢，你也配姓陸？”
然后她就被塞進(jìn)了那頂小轎，以妾室的身份抬進(jìn)了顧家。
嫁妝只有一口破箱子，里面裝著她娘留給她的唯一一件東西——一支不值錢的銀簪子。
陸佩蘭把手伸進(jìn)枕頭底下，摸到那支銀簪子，緊緊攥在手心里。
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一些。
她不能就這么認(rèn)命。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陸佩蘭就起來了。
沒有人來叫她，但她知道規(guī)矩——妾室每天早上去正院給老**和夫人請安，去晚了要挨罰。
她換上了那件唯一算得上體面的青色夾襖，對著銅鏡把頭發(fā)梳整齊，用那支銀簪子別好。
然后她對著銅鏡里的自己看了一會兒。
鏡子里的人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眼下兩團(tuán)青黑，嘴唇干裂起皮，額角那道疤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她抬手摸了摸那道疤。
已經(jīng)不疼了。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正院的正廳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
老**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手里捻著一串佛珠，顧夫人坐在她下首，陸瑤站在顧夫人身后給她捶肩。
顧家大少爺顧長澤坐在左側(cè)，正端著茶盞跟顧夫人說話。
顧長淵坐在他對面，半邊身子歪在椅子里，一副懶散的模樣。
他身邊坐著昨天那個穿桃紅色衣服的女人，今天換了一身鵝**的襦裙，正嬌滴滴地剝著橘子往顧長淵嘴里送。
陸佩蘭走進(jìn)去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什么都有——鄙夷、輕蔑、嘲弄，還有幾分看好戲的興奮。
陸佩蘭走到老**面前，跪下來行禮：“妾身給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