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佩蘭被一頂小轎抬進(jìn)顧府做妾，夫君不聞不問，嫡姐日日折辱，一支舊銀簪是她唯一的體面。
大雪天跪在院里洗衣，額角的疤還沒好，新的巴掌又落下來。
后來嫡姐的假嫁妝案敗露，侯府倒了，顧家垮了，那個從不正眼看她的男人忽然說想娶她。
陸佩蘭笑了笑，拔下頭上的銀簪放在桌上，轉(zhuǎn)身走進(jìn)雪夜里。
她娘用一輩子教會她一件事——男人的話，一個字都別信。
臘月的風(fēng)刮在臉上，像刀子割。
陸佩蘭跪在雪地里，膝蓋底下是凍硬的冰碴子，透過單褲扎進(jìn)肉里。
她的手泡在木盆的冰水里，**顧府老**的貼身中衣。
手指已經(jīng)腫了，指節(jié)處裂開一道一道的血口子，被皂角水一泡，疼得她整個胳膊都在發(fā)抖。
可她沒有停。
廊下的丫鬟嗑著瓜子，朝她這邊啐了一口。
“洗快點，老**午睡醒了要穿的，洗不干凈仔細(xì)你的皮?！?br>陸佩蘭低著頭，把衣服翻了個面，繼續(xù)搓。
冰水濺到臉上，和額角沒擦干凈的血痕混在一起，順著下巴滴下去。
身后傳來腳步聲，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
一雙繡著金線牡丹的緞面繡鞋停在她面前。
陸佩蘭沒有抬頭，但她認(rèn)得這雙鞋。
“妹妹好大的架子，見了本夫人也不行禮？”
陸佩蘭慢慢放下手里的衣服，從冰水里抽出凍得通紅的手，撐著地面要站起來。
膝蓋已經(jīng)跪麻了，她剛直起身子就晃了一下。
一只戴著碧玉鐲的手伸過來，看似要扶她，手指卻掐住了她的胳膊內(nèi)側(cè)，狠狠一擰。
陸佩蘭悶哼一聲，咬住了下唇。
“你——”
“我什么我？”陸瑤捏著她的胳膊沒松手，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陸佩蘭，你還當(dāng)你是侯府嫡女呢？**那個賤婢死了，你就是個庶出的**坯子，也配站著跟我說話？”
陸佩蘭渾身一僵。
她用力甩開陸瑤的手，后退了一步。
“我娘不是賤婢?！?br>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wěn)。
陸瑤笑了，笑得溫婉又端莊，仿佛剛才掐人的不是她。
“不是賤婢？”她抬起手帕擦了擦手指，像碰到了什么臟東西，“那你告訴我，一個通房丫頭出身的女人，算什么？”
周圍的丫鬟都跟著笑起來。
陸佩蘭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jìn)掌心里。
陸瑤是她的嫡姐，侯府正兒八經(jīng)的嫡長女，一年前嫁進(jìn)顧家做了少夫人。
而她陸佩蘭，三個月前被一頂小轎從側(cè)門抬進(jìn)來，做了顧家二少爺顧長淵的妾。
二少爺甚至沒有來掀她的蓋頭。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到天亮，第二天才知道，顧長淵當(dāng)天就出城去了莊子上，說是去查賬，一走就是兩個月。
陸瑤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對了，忘記告訴妹妹一件事?！彼朴频財n了攏狐裘的領(lǐng)子，“二少爺昨兒回府了?！?br>陸佩蘭猛地抬起頭。
“他……”
“他去了我院里，說有些賬目要跟大少爺商議?！标懍幮χ此?，“你的夫君回府第一件事，是來找我，不是去找你。你說，他是不是壓根就不記得自己還有個妾？”
陸佩蘭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嗓子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行了，趕緊洗你的衣服，老**等著穿呢?！标懍庌D(zhuǎn)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哦，差點忘了。晚膳你不用去前頭了，母親說了，你一個妾室上不得臺面，別臟了顧家的桌子?！?br>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院子里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丫鬟們掩著嘴笑，看向陸佩蘭的目光里滿是鄙夷。
陸佩蘭站在原地，寒風(fēng)吹起她額前的碎發(fā)，露出額角那道還沒有結(jié)痂的疤。
那是前天老**嫌她倒的茶太燙，拿茶杯砸的。
她重新跪下來，把手伸進(jìn)冰水里。
水太冷了，冷到骨頭縫里都在疼。
可她沒哭。
從她娘死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沒有哭的資格。
陸佩蘭把洗好的中衣端去后院晾曬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
冬日的天黑得早，風(fēng)也更大，晾衣繩上的衣服被吹得獵獵作響。
她踮著腳把最后一件中衣搭上去，手指已經(jīng)凍得沒了知覺。
忽然，她聽見月亮門那邊傳來兩個小丫鬟的說話聲。
“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