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話不少，他在我家的時候話特別多，多到煩。
“你晚飯就吃泡面？”
“嗯?！?br>“冰箱里那些菜再不吃就爛了?！?br>“爛了就扔?！?br>他嘆了口氣，打開冰箱把菜翻出來，洗了切了，開火炒了兩個菜。我坐在沙發(fā)上看著他圍著我**舊圍裙，像個住在我家很久的人。
“你為什么幫我？”我問。
“什么為什么。”
“我家的事?！?br>他把火關(guān)小了一點(diǎn)，背對著我說：“那天**打***時候，我看見了?！?br>我愣了一下。
“八年前，我爸帶我去你家修水管?！彼f，“**把**按在地上，你在旁邊拽他的胳膊，**讓你快跑，你沒跑。**一甩手把你摔到墻上，你的頭磕到了門框。”
我沒說話。那一塊疤現(xiàn)在還在，藏在頭發(fā)里，摸著像一小截干枯的樹枝。
“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許年說，“我爸拽我走，結(jié)果**看見我們了，我爸說‘王哥，修水管’，**說‘改天吧今天不方便’，走的時候你看了我一眼?！?br>“我記得你。”
“我也記得你?！彼巡搜b進(jìn)盤子里，端過來放在我面前，“你那個眼神我記了八年。”
“什么眼神？”
“**要死了，**瘋了，”他看著我，“你那個眼神像是說‘我不怕你’?！?br>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西紅柿炒蛋，糖放多了。
“所以你就來幫我了？”我問。
“不是幫你。”他也拿起筷子，坐在我對面，“是還你。八年前我該做點(diǎn)什么的，我什么都沒做，現(xiàn)在補(bǔ)上?！?br>“你沒欠我的，不用還?！?br>“我偏要還。”
我們沒再說話，低頭吃飯。
窗外天黑了，燈一盞盞亮起來。我家只開了廚房這一盞，昏黃黃的，照在那些洗干凈的盤子上反著光。
那天晚上他走的時候，站在陽臺上回頭問我：“你就打算一直一個人？”
“習(xí)慣了。”
“習(xí)慣不代表好?！?br>他沒等我說什么，翻身翻下陽臺，消失在六樓外面的夜色里。
我站在陽臺邊往下看，他落地的時候朝樓上揮了揮手，然后雙手插兜走了。
我關(guān)上窗，回到屋里。
客廳的地板空了，冰箱里有炒好的菜，茶幾上他走之前幫我把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題寫了詳細(xì)的解題步驟。
我坐在沙發(fā)上，忽然覺得這屋子好像沒那么空了。
其實(shí)從我記事起，這屋子就一直很空。我媽在的時候空，我媽走了更空，我爸在的時候比空還讓人難受。
現(xiàn)在我爸也沒了，許年每天來，屋子反而滿了一點(diǎn)。
我不知道他圖什么。
他數(shù)學(xué)年級第一，前途光明，家里有個開裝修公司的爸，不愁吃不愁穿。
他為什么要蹚我這趟渾水？
但那天晚上我沒想那么多，我坐在沙發(fā)上，把那盤糖放多了的西紅柿炒蛋吃完了。
第二天上學(xué)，許年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我經(jīng)過他旁邊的時候他頭都沒抬，遞過來一個東西。
我接住，是一把鑰匙，用一根紅繩穿著。
“你家陽臺那扇窗的鎖芯我換過了，以后走門。”他說。
我沒說謝謝，把鑰匙攥在手心里，走回自己的座位，鑰匙齒硌著掌心，有點(diǎn)疼。
放學(xué)后，我第一時間就去配了把正門的鑰匙。
那天晚上，許年第一次從正門進(jìn)了我的家。
第三幕
那段日子過得像溫水。
許年每天來，有時候帶菜，有時候不帶。不帶的時候我們就吃泡面，一人一碗，坐在茶幾兩邊，電視開著但沒人看，聲音當(dāng)**。
他吃泡面不出聲，吃完連湯都喝干凈，然后幫我把碗洗了。
我后來發(fā)現(xiàn)他洗碗的時候會順便把灶臺也擦一遍，把水槽里的菜葉子撈出來扔掉，把洗碗布擰干搭在水龍頭上。
這些事我媽活著的時候也做，她走之后沒人做了，我也沒想過要做。許年做了，也沒提過。
有天晚上他洗碗的時候，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
“你以后想干什么？”我問。
“沒想好?！?br>“你成績那么好，不上個好大學(xué)可惜了。”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把手上的水甩了甩：“你在趕我走？”
“沒有?！?br>“那就不說這些?！?br>他把碗放進(jìn)柜子里，轉(zhuǎn)身的時候經(jīng)過我旁邊，停了一步。
他沒有看我，盯著廚房墻壁上一塊發(fā)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