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侯府張燈結(jié)彩。

沈家宗親坐滿祠堂兩側(cè)，人人盯著柳兒懷里的祈哥兒。

“侯府總算有后了。”

“嫡長子就該多給祖宗磕幾個頭?！?br>
柳兒抱著祈哥兒，怯怯看向我。

“夫人，小小姐到底是女兒，身子又弱，怕沖撞祖宗。祈哥兒不同，他是侯府長子，妾身想帶他進(jìn)去上香?！?br>
她說完，目光故意落在我腰間的主母印信上。

只要我死在祠堂，印信遺失，她便能借祈哥兒名義接管中饋。

我將念念綁在胸前，指尖按了按袖中碎開的暖玉。

三日前，影衛(wèi)送藥時曾告訴我，沈家祠堂神龕后有一條廢棄暗道。

那本是先祖躲避兵亂所修，如今早被宗族遺忘。

攝政王府的人，已經(jīng)候在暗道盡頭。

我淡淡道：

“隨你。”

沈修竹滿意地看著我。

“知許，你如今總算有了主母氣度?！?br>
我低頭看著念念睡得發(fā)紅的小臉，心里沒有半分波瀾。

祭典行到一半，偏房忽然傳來尖叫。

下一瞬，沖天火光從香燭房竄起。

“走水了！”

冬日干燥，帷幔一沾火便燒成一片。

濃煙涌進(jìn)正堂，宗親們哭喊著往外擠。

我看見柳兒的丫鬟從偏房跑出，袖口沾著猛火油，手里還攥著半截?zé)谝€。

原來她今日不只要印信。

她還想要我和念念的命。

火舌卷上梁柱，橫梁轟然砸下，正擋在我身前。

我護(hù)著念念退到神龕旁。

柳兒卻故意跌在火邊，抱著祈哥兒哭得聲嘶力竭。

“侯爺救命！祈哥兒要被燒死了！”

沈修竹帶著護(hù)院沖進(jìn)來。

他先看見柳兒，又看見我懷里被煙嗆得小臉通紅的念念。

他的腳步朝我邁了一步。

我看見他眼底終于有了慌亂。

可柳兒立刻哭喊：

“侯爺，祈哥兒可是沈家唯一的希望啊！”

沈修竹停住了。

他雙眼猩紅，聲音發(fā)抖，卻依舊端著那副大義模樣。

“知許，你自幼習(xí)武，向來知道如何護(hù)全自己?！?br>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像怕我不信，又急急補(bǔ)了一句：

“柳兒柔弱怕痛，祈哥兒又是宗族希望。我先送他們出去，馬上回來救你?！?br>
說完，他抱起柳兒和那個孩子，頭也不回沖出火海。

有護(hù)院想沖進(jìn)來救我。

沈修竹卻一把攔住。

“火勢太大，別白白送命。”

他喘著氣，像在說服旁人，也像在說服自己。

“知許會武，她能出來。”

那一刻，我終于笑了。

頭頂百年主梁發(fā)出慘烈斷裂聲。

我低頭親了親念念額頭。

“念念，記住，從今夜起，我們不欠沈家了?！?br>
主梁砸下前一瞬，我抱著念念翻身躍入神龕后的暗道。

身后轟然一聲，沈家祠堂塌成廢墟。

黑暗里，有人穩(wěn)穩(wěn)接住我。

蕭寒澈身上帶著冷冽檀香，聲音低沉：

“云知許，回頭路塌了。”

我抱緊念念，看向暗道盡頭那點冷光。

“不回了?！?br>
他將一封染血供詞遞到我面前。

“按你的吩咐，放火的人抓到了。”

我看著上頭柳兒的名字，輕輕笑了。

“別急?！?br>
“先讓沈修竹親手抱著我的尸骨，哭給全京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