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jié)婚那天還是踩了她一腳?！?br>我爸笑了一下，那笑容和畫面上的一模一樣。
從那對話之后之后我發(fā)現(xiàn)他出門前照鏡子的時間長了。
對著那團黃毛扒拉兩下，又扒拉兩下。
有一次我經(jīng)過衛(wèi)生間，還看見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抹了抹鬢角。
那個表情，我初中給女生傳紙條之前也有過。
————
這天他在陽臺上接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
但我經(jīng)過時聽見一句：
“…等我學完了再說?！?br>晚上吃飯我放下筷子。
“爸，你跟陳麗阿姨你倆是不是…”
他夾菜的手懸在半空，兩秒之后又落了下去。
“…嗯。”
“什么時候開始的？”
“半年多以前。”
“半年多了你一直沒跟我說？”
他終于抬頭了。
“…我是想等學完那個舞，學完了再跟你提?！?br>“學完社會搖？”
“嗯?！?br>他把碗端起來擋住了半張臉。
“學完了，就能跟你和**說一聲?！?br>他這次說得很輕。
跟她說一聲！
那四個字，就像從碗沿后面漏出來的一樣。
他在客廳里跳了一個禮拜。
笨拙的練的得渾身冒汗，波了蓋嘎巴嘎巴響。
就是為了跟她說一聲。
————
第二天我下班早。
鑰匙剛**鎖孔就聽見屋里有音樂聲，是一首很老的歌。
九十年代慢四步，電流雜音沙沙響。
客廳沒開燈，電視屏幕的光映在墻上。
我爸站在客廳中間，背對著門。
他在跳舞！
跟社會搖完全不一樣。
左手虛搭著，像按在誰肩上。
右手輕輕攏著，像握著另一只手。
腳步很穩(wěn)很慢，一步一步在地板上挪。
波了蓋不響了，腳底下也不亂了。
他閉著眼，跟著老歌的拍子慢慢轉(zhuǎn)圈。
一圈。
兩圈。
三圈。
每次轉(zhuǎn)到沙發(fā)旁邊那個位置，他都低頭看一眼自己空空的臂彎，然后繼續(xù)。
太熟練了。
就像身體自己會走。
又轉(zhuǎn)了一圈，然后在那個位置停住了。
低頭看著空空的臂彎，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在最后握一次什么。
然后他松開了。
那根紅繩從手腕上滑下來。
落在地板上彈了一下，不動了。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張了張嘴。
“老許，我學新舞了啊?！?br>————
他彎腰撿起紅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