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鎖屋里，她開價一千------------------------------------------，可還是壓著嗓子道：“還能咋回事？今兒一開窯，壞了一**。十塊磚里頭，能挑出四五塊齊整的就不錯了。**幾個推廢磚，推得胳膊都酸了。”：“壞磚啥樣？有的裂縫，有的掉角，還有的磚面鼓小包，一敲就掉皮。栓子還說，有幾塊敲開里頭發(fā)黑，廠長氣得差點(diǎn)把茶缸摔了?！?。?！按蟾纾瑥S里是不是都說泥不行？可不是嘛?！眲⑾驏|聲音低了些，“有人說河洼那泥太黏，和出來跟漿子似的。也有人說窯沒燒好。反正廠長急得不行，昨兒還說，再這么賠下去，公社那頭都不好交代了?！?。，還有一條生路。，又急了：“靜靜，你問這個干啥？你別嚇哥啊，你是不是急糊涂了？我沒糊涂?！?，聲音更低?！案纾任也荒苤豢砍?。吵贏一回，爺爺一句話還能壓下來。咱得拿出點(diǎn)讓他們不敢隨便動我的東西。”
劉向東問：“啥東西？”
“錢?！?br>劉靜說：“爺爺看重臉面，也更看重錢。”
她頓了頓。
“要是我能掙來一筆錢呢？要是外頭有人求到劉家門上呢？這門親，就沒那么容易成了。”
劉向東一時說不出話。
院子里，張春霞聽不清他們兄妹倆說什么，只看見劉向東一直貼在門邊，心里越來越不踏實(shí)。
“向東，說完沒有？**明兒還得出門子呢，別叫她胡思亂想。一個閨女家家的，鬧起來丟的是咱老劉家的臉！”
劉靜沉下臉。
“大娘，您放心，我不胡思亂想。我就想想，張家給的彩禮到底到誰手里了?！?br>張春霞臉色一變：“你少胡說八道！啥彩禮不彩禮的，你一個小閨女懂啥？大人的事，輪得到你插嘴？”
劉靜沒接她的話，只對劉向東說：“大哥，你聽好?！?br>劉向東立刻站直：“你說。”
“你回磚瓦廠，找廠長，或者找能跟廠長說上話的人。你就說，劉家莊有個人，知道他們磚為啥炸、為啥鼓包掉皮?！?br>劉向東眼睛瞪大：“你知道？”
“知道?！?br>“靜靜，這話可不能瞎說啊?！眲⑾驏|聲音都變了，
“廠里的技術(shù)員都沒弄明白，你咋知道？”
劉靜早想好了說法。
“前陣子小妹那本算術(shù)本里夾了張舊報紙，上頭寫過燒磚的事。我看過幾眼。你剛才說的那些毛病，跟報紙上寫得差不多?！?br>劉向東明顯不信。
可他妹說這話的時候太穩(wěn)了。
不像被嚇糊涂了，倒像心里早有數(shù)了一樣。
劉靜沒有給他追問的機(jī)會。
“你告訴廠長，他們的泥不是不能用，是太肥、太黏，收縮大。”
劉向東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咽了口唾沫：“然后呢？”
“然后你跟他說，我能做一小批試驗(yàn)坯證明我的能力。”
劉向東遲疑道：“廠長能信嗎？”
“他現(xiàn)在一窯一窯的賠，賠到肉疼的時候，就是一個小孩說有辦法，他也想聽。”
劉靜說：“你再告訴他，想讓我開口，先拿三百塊定錢。試驗(yàn)坯要是真能少裂少鼓，再補(bǔ)七百。”
她停了一下。
“不是白給，是買救窯的法子。錢不到桌上，我一個字都不往外漏。”
劉向東差點(diǎn)被口水嗆住。
“一千？！”
院里的人都被這一聲嚇了一跳。
張春霞立刻豎起耳朵：“啥一千？向東，你們說啥呢？你給我說清楚！”
劉向東趕緊閉嘴。
劉靜隔著門低聲道：“別嚷。”
劉向東壓著嗓子，可還是壓不住震驚：“靜靜，一千塊啊。咱家一年到頭分的糧和錢加起來，也不到一百塊。人家廠長能給你那么多嗎？”
劉靜說：“大哥，你記著，咱不是求他，是給他遞救命繩?！?br>劉向東咽了咽口水。
“那他要問法子呢？”
“你別說?！?br>“他要逼問呢？”
“你就說，我妹明兒要被換親，來不及去廠里細(xì)說。想救下一窯磚，就先拿定錢，再帶人來劉家。人來了，我當(dāng)面講?！?br>劉向東愣了愣，忽然明白過來。
這是要把磚瓦廠廠長也拖進(jìn)來。
只要廠里的人踏進(jìn)劉家門，這事就再不是劉家關(guān)起門能壓下的了。
劉向東眼睛一下亮了。
“靜靜，你這腦子咋長的？哥以前咋沒看出來你這么能琢磨事呢？”
劉靜平靜地說：“被鎖出來的。”
劉向東一下又心疼了。
他抬手摸了摸門板，聲音啞了些：“是哥沒用，回來晚了。要是哥早點(diǎn)回來，哪能叫他們把你鎖里頭?！?br>“大哥，你有用?！?br>她又補(bǔ)了一句：“還有，你別跟人吵，也別跟人打架。誰激你都別動手?！?br>劉向東臉一僵：“我啥時候亂打架了？”
劉靜沒說話。
門板隔著兩個人。
院子里有雞撲騰了一下翅膀，灶房那邊傳來鍋蓋碰鍋沿的聲響。
劉向東沉默了一會兒，才悶聲道：“行，哥答應(yīng)你。今兒我不打架，誰激我都不動手?！?br>劉靜暗暗松了口氣。
這句話，比一千塊還重要。
劉向東重重點(diǎn)頭：“行。我現(xiàn)在就去磚瓦廠。廠長要是不在，我就去他家門口等著?！?br>張春霞見他轉(zhuǎn)身要走，立刻攔：“你去哪兒？這時候不在家?guī)兔?，亂跑啥？向東，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肯定要出去攪事吧！”
劉向東腳步不停：“我去**，大娘也要跟著去看看嗎？”
張春霞?xì)獾媚樁季G了。
劉向東頭也不回的跑出了家門。
院里幾個小輩差點(diǎn)憋不住笑。
劉靜也笑了笑。
她大哥還是那個大哥。
嘴硬，心熱，認(rèn)準(zhǔn)了就能往前沖。
這一世，她得把他的拳頭按住，把他的力氣用在正地兒。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
張春霞站在院里，越想越不對勁，沖著門罵：“劉靜，你少攛掇你哥胡來！明兒個張家人一到，你就是張家媳婦。到時候看你還咋蹦跶！”
劉靜拿起炕沿邊的空碗，輕輕放到地上。
碗底碰地，發(fā)出一聲輕響。
“大娘，話別說太滿?！?br>張春霞冷笑：“咋？你還想飛出去？”
劉靜靠回炕邊。
“飛不出去?！?br>她抬眼看向那扇鎖著的門，聲音平平。
“但有人會請我出去?！?br>張春霞聽不懂，只當(dāng)她嘴硬，又罵了兩句才走。
屋里重新靜下來。
一千塊不是她的最終目。
磚瓦廠的那個廠長，無論是財力還是人脈都是一個不錯的盟友。
她真正要的，是讓劉家人睜眼看看，她劉靜不是一件能拿去換親的東西。
她能掙錢，能談價，也能讓外頭的人求到劉家門上來。
到那時候，老爺子手里那桿秤，就該晃一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