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縫了三年傷口，沒人知道我曾在戰(zhàn)場上百刀不失。
家里催婚，我跟只見過一面的重案女隊長領(lǐng)了證。
分房住，不多話，她查案我縫人。
直到那天，她把我銬回局里審訊。
檔案翻開——特等功，戰(zhàn)場零失誤手術(shù)記錄，特戰(zhàn)代號"手術(shù)刀"。
整個審訊室，沒人敢出聲。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急診室的燈管壞了一根，忽明忽暗。
我右手攥著持針器，把第三十六針縫進一個醉漢的頭皮。
他罵咧咧，酒氣沖我面門。
我沒抬頭，打結(jié)，剪線，貼敷料。
"顧衍。"
護士小劉把病歷本往臺子上一摔："四床那個又吐了，你去處理。"
我點頭，脫手套，轉(zhuǎn)身走。
身后傳來小劉跟實習(xí)生嘀咕的聲音："就這人，來急診三年了還是個住院醫(yī)，縫補補的活兒干得倒利索。"
實習(xí)生問："他不上手術(shù)臺嗎？"
小劉嗤笑："周主任說了，他這水平，上臺等著出事故賠錢呢。"
我腳步?jīng)]停。
四床的嘔吐物濺了半個地板，我拿起拖把，彎腰擦。
"顧衍！"
周啟明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皮鞋踩地板的節(jié)奏不緊不慢。
外科副主任，四十三歲，關(guān)系戶，業(yè)務(wù)一般，架子一流。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
"明天衛(wèi)生局檢查，你把科室儀器清單盤一遍，七點之前放我辦公桌上。"
凌晨兩點五十了。
我直起腰："我夜班到早上八點。"
"那就辛苦一下。"他拍拍我肩膀，力道不輕，"年輕人多干點，我當(dāng)年也是這么過來的。"
他轉(zhuǎn)身走了，皮鞋聲漸遠。
旁邊老陳——急診護士長，五十二歲的老兵——把拖把從我手里抽走。
"我來。"
他壓低聲音："顧衍，你這么耗下去到什么時候？"
我接過他遞來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挺好的，清靜。"
老陳盯著我看了三秒，沒再說話。
他知道我的底細。
但他答應(yīng)過我，不說。
回到值班室，手機亮了一下。
江凜發(fā)來一條消息。
"冰箱里有盒牛奶快過期了，你喝掉。"
我回："好。"
對話框安靜下來。
這就是我們的婚姻。
半年前領(lǐng)的證，父母催得急，她那邊也有壓力。一個戰(zhàn)友介紹，見了一面，聊了十分鐘。
她問我："有什么不良嗜好？"
我說沒有。
她說："那行，領(lǐng)證吧。"
效率比我在戰(zhàn)場上拆彈還快。
領(lǐng)完證當(dāng)天就分了房。兩室一廳，她住主臥，我住次臥。日常交集：冰箱貼留言、微信發(fā)通知、偶爾她加班回來晚撞上我在客廳看片子，點個頭就各回各屋。
我沒覺得有什么問題。
她也沒覺得。
誰也不打擾誰，挺好。
早上七點，我把清單打印好放在周啟明辦公桌上，頂著黑眼圈交了班。
出醫(yī)院大門時迎面撞上趙坤。
他穿著便衣，胸口別著警官證，歪靠在一輛黑色***旁邊抽煙。
"喲，江凜的老公。"他彈了彈煙灰，上下打量我，"今天穿的白大褂又是褶巴的，急診科工資夠花不？"
我沒搭理他，繞過去。
"哎別走啊。"他追上來兩步，"跟你說個事，下周局里聚餐，江凜會去。你那天晚上自己解決吃飯問題。"
我停下腳。
轉(zhuǎn)頭看他。
他嘴角挑著，眼底是不加掩飾的挑釁。
趙坤，**大隊副大隊長，追過江凜兩年未遂。
我說："知道了。"
然后走了。
身后他吐了口煙，聲音不大不小："也不知道江凜圖他什么，一個縫皮的。"
我沒回頭。
回到家，冰箱里那盒牛奶果然還有兩天過期。
我喝了。
然后回房間，躺下，閉眼。
床頭柜第二層抽屜里，壓著一個鐵盒子。
盒子里有一枚勛章，一份調(diào)令，三封沒有寄出的信。
那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跟現(xiàn)在的生活沒有關(guān)系。
我告訴自己。
然后睡著了。
三天后。
周二下午，急診來了一批外傷患者。
工地塌方，七個人，傷情輕重不一。
我在處置室里忙了兩個小時，處理完六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