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周姐在家，有事喊她?！?br>周姐是他三個月前請來的“護工”，說是專門照顧我這種“病人”。四十多歲，話不多，眼睛卻尖。她不光照顧我起居，還負責盯著我有沒有按時吃藥，有沒有偷偷碰電子產品。
我躺在床上，聽見他下樓，聽見**門響，聽見車開走。
等了十分鐘，我才坐起來。
床頭柜上那個白色藥瓶，我拿在手里掂了掂。普通的***瓶，棕色玻璃，白蓋子，貼著趙醫(yī)生診所的標簽。
跟它一模一樣的，還有一個。
那一個，藏在我衣柜最里頭一雙舊靴子里。瓶身、標簽、連蓋子上那道劃痕都仿得一樣，唯獨里面裝的不是藥。
是一支錄音筆。
這東西是我半個月前托人弄進來的。怎么弄進來的，說來話長，總之顧銘洲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這個家里還有一條他控制不了的線。
我把真藥瓶里的藥倒進掌心，看了看。白色藥片，跟抑郁癥的常規(guī)用藥差不多，但邊緣有一圈極淡的發(fā)黃。
我爸是開藥材鋪子起家的。我從小在藥柜后頭長大，三歲認得當歸，五歲會抓方子。這點東西，騙得過別人，騙不過我的眼睛和鼻子。
我把藥片用紙包好，塞進靴子里那個真錄音筆旁邊。然后從浴室柜里翻出幾片我自己留的、外觀差不多的維生素，放回藥瓶。
“周姐?！蔽掖?*門喊了一聲。
周姐很快上來了，端著一碗溫水。
“蘇太，該吃藥了。”
我接過水，當著她的面把維生素放進嘴里，咽下去，張開嘴讓她看。
她看了一眼，點頭，沒說話，轉身要走。
“周姐?！蔽医凶∷?，“我老公對我，是不是特別好？”
她腳步頓了一下。
“顧先生對您，外人都羨慕。”
“是啊。”我低頭笑了笑，“好得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報答他?！?br>周姐沒接話，端著空碗下樓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記下了那一頓。
一個被錢雇來的人，聽見“報答”兩個字會猶豫，說明她心里還沒壞透。這種人，將來是能用的。
我重新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
顧銘洲以為我每天吃的是讓我變傻的藥。
從今天起，我吃的是維生素。
他往我腦子里下毒，下了三個月。從今天起，這毒，我替他存著。
存夠了，連本帶利，還給他。
顧銘洲家里有個規(guī)矩，每個月頭一個周末，全家在**那兒吃飯。
顧母陳巧云住在老城區(qū)一套大平層，是顧銘洲兩年前“孝敬”她的。那錢從哪兒來，我現(xiàn)在想得明白，無非是從我爸留下的鋪面租金里一點點挪的。
那天我被顧銘洲扶著進門，他特意當著**和幾個親戚的面，把我安頓在沙發(fā)最里頭的位置。
“媽，晚晚今天精神還行，您別讓她太累?！彼曇舨淮?，卻足夠屋里每個人都聽見，“她這病，最怕刺激。”
陳巧云端著茶過來，上下打量我，嘆了口氣。
“好一個人，怎么就成了這樣。銘洲啊，難為你了?！?br>“媽，這是我應該的?！?br>旁邊一個表姐湊過來，壓低聲音，又不那么低：“聽說晚晚這病，是遺傳的？**當年是不是也……”
“別瞎說?！鳖欍懼逌睾偷卮驍?，可那語氣里有一種刻意的縱容，像是默許她說下去，“晚晚***事，咱們別提了，她聽見會難過?！?br>我坐在沙發(fā)里，端著一杯沒人給我續(xù)過的水。
我媽走得早不假，可她是查出病走的，跟腦子半點關系沒有。這話從顧銘洲嘴里這么一含糊，轉一圈，就成了“她家有這種遺傳病”。
滿屋子的人看我的眼神，漸漸都帶上了一種東西。不是同情，是防備。像看一個隨時會發(fā)瘋的人。
“晚晚，你今天怎么不說話？”表姐又笑著問我，“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我抬起頭。
“我挺好的。”我說，“就是有點不習慣。我記得去年這個時候，你們還夸我做的桂花糕好吃。今年怎么都不敢正眼看我了?！?br>滿屋子靜了一下。
陳巧云臉一沉：“晚晚，你這話什么意思？誰不正眼看你了？我們都關心你?！?br>“是嗎。”我笑了笑，“那嬸子，您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