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字筆懸在那份房產贈與協(xié)議上方，我的手指一動沒動。
“晚晚，你這陣子病得越來越重，這些身外的俗事我替你打理，你只管安心養(yǎng)著就好。”顧銘洲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走過來，眼神溫柔得像能滴出水。
要不是昨天傍晚，我在他那部鎖在書房抽屜里的舊手機里，聽見他和一個女人商量怎么用藥把我這副腦子徹底熬壞，我大概真會被這副神情感動得落淚。
我抬頭看他。結婚五年，這個男人從沒對我大聲說過一句話。小區(qū)里的人都叫他模范丈夫，我媽臨走前最滿意的也是他。
我慢慢笑了。
想吃我的絕戶，那就來。我倒要看看，到最后是誰傾家蕩產。
“你笑什么？”顧銘洲在我對面坐下，把牛**到我手邊，“是不是又難受了？我跟趙醫(yī)生說一聲，今晚的藥給你加一點?！?br>“沒有?！蔽野研κ兆?，垂下眼，“我就是想起以前的事。銘洲，這協(xié)議我簽了，房子歸你管，我心里踏實?！?br>他的手在桌沿停了半秒。
“你確定？”他聲音放得更輕，“你別有壓力，我不是逼你?！?br>“我知道你不是?！蔽夷闷鸸P，在落款處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這世上對我最好的，就剩你了。”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我能感覺到他在看我，那目光里有一點我以前從沒讀懂、現(xiàn)在卻看得清清楚的東西，像貓盯著已經跑不動的耗子。
“**走得早，你又沒兄弟姐妹。”他把協(xié)議收起來，疊得整整齊齊，“以后這個家就是我撐著。”
我“嗯”了一聲，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溫的，帶著一點說不清的甜膩味。
五年前我嫁給他的時候，我爸剛出事走了，留下兩套房、一個鋪面、還有一筆說不上多但夠我安穩(wěn)半輩子的錢。顧銘洲那時是個普通的銷售，西裝是借的，戒指是分期的。他在我爸的靈堂前哭得比我還兇，說會替我爸照顧我一輩子。
我信了。
這五年，他確實照顧得無微不至。他不許我喝涼的，怕我胃寒；不許我熬夜，說對身子不好；后來又說我手機輻射大，影響我的“神經”，把我的手機、平板全收走，換了一個只能打電話的老人機，號碼本里只存了他一個人。
“輻射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傷的就是腦子?！彼敃r是這么說的，一邊說一邊給我熬藥，“你信我，我都是為你好。”
我那時候是真信。直到我開始整夜整睡不著，白天又昏沉得抬不起頭，記性一天比一天差，連昨天吃了什么都想不起來。他帶我去看了醫(yī)生，醫(yī)生說是抑郁，開了藥。從那以后，每天晚上他都親手把藥遞到我嘴邊，看著我咽下去，再給我倒一杯水。
我以為那是愛。
昨天傍晚，他出門接一個電話，把書房門忘了鎖。我進去找一支筆，抽屜沒關嚴，里面那部舊手機亮著，是沒掛斷的錄音回放。
一個女人的聲音。
“她現(xiàn)在這個樣子，要拖到什么時候？”
然后是顧銘洲的聲音，和他平時哄我的語氣一模一樣，溫柔的。
“別急。趙醫(yī)生說了，這種藥慢慢加，加到一定量，腦子就廢了，到時候連話都說不清，簽什么字都名正言順。急不得，急了就露餡?！?br>“那房子呢？”
“房本快辦下來了。等她徹底糊涂，剩下的我自己來?！?br>我站在那間書房里，握著那部還燙著的手機，聽完了整整六分鐘。
牛奶的甜膩味還在嘴里。我放下杯子，對他笑了笑。
“銘洲，我有點困了?！?br>“去睡吧。”他過來扶我，動作輕柔得不得了，“我送你上去?！?br>他扶著我上樓，一步一步，像扶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靠在他肩上，閉著眼，心里在數(shù)。
數(shù)他這五年從我這兒拿走的每一樣東西。數(shù)著數(shù)著，我反而踏實了。
一個想吃絕戶的人，最大的破綻就是貪。
而我，從來不是他以為的那只跑不動的耗子。
第二天一早，顧銘洲出門前，照例把那個白色的藥瓶放在我床頭柜上。
“晌午的藥，我用便簽寫好了貼在瓶子上，你別忘了?！彼┥碓谖翌~頭上落了一下，“我今天有個飯局，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