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我，眼眶紅了，但沒有掉一滴眼淚。
"你還在這里，拿著這件事炫耀。"
我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上。
腦子里嗡嗡作響，耳朵發(fā)麻，后背一片冰涼。
三十桌賓客安靜得落針可聞。
我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有同情的，有震驚的，還有——我不敢看——幸災樂禍的。
我嘴唇動了動，想說"我不知道"。
但這四個字卡在喉嚨里，怎么都出不來。
因為說出來就等于承認——
我蘇晏，五歲的小英雄，二十年的驕傲故事，全**是個笑話。
不。
比笑話更狠。
是罪。
宋婉寧在我旁邊，肩膀在發(fā)抖。
她的眼淚已經(jīng)流下來了，一滴一滴砸在藕粉色的裙子上。
我想伸手去握她，但手停在半空。
我沒有那個資格了。
我現(xiàn)在什么資格都沒有了。
宋嬸子從包里又拿出一張照片。
泛黃的，邊角都卷了。
照片上是兩個小女孩。
一個白凈圓潤，扎著兩個小揪，笑得甜。
一個黑瘦矮小，頭發(fā)亂糟糟的，兩只眼睛又大又亮，下巴上有個小痣。
"白的那個，是別人家的孩子。"
宋嬸子指著照片。
"黑的這個，才是我宋秀芝的女兒。"
我盯著照片上那個黑瘦的小丫頭。
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
五歲那年，村口，大太陽底下。
兩個小女孩被一個中年男人一左一右牽著。
其中一個哭得撕心裂肺，**嫩的，伸著手喊"媽"。
另一個——
我想了想。
另一個沒哭。
黑瘦的，兩只眼睛瞪得圓圓的，一聲不吭，但使勁地拽人販子的手，往回掙。
當時我喊了一嗓子"抓壞人"。
村里人沖上來，人販子慌了，松了手跑。
白凈的那個小姑娘當場被一個嬸子抱住了。
而那個黑瘦的——
沒人抱。
她愣了一下，然后跑了兩步。
人販子折回來，一把抄起了她。
消失在巷子盡頭。
我……我記起來了。
當時有人追了幾步，但沒追上。
大家圍著白凈的小姑娘噓寒問暖，有人說"這是宋家的吧"，有人說"看著像"。
然后我表舅趙國盛走過來，拍了拍那小姑**腦袋，很確定地說：
"對，這就是宋家的丫頭。我認得。"
就這么一句話。
沒人再追另一個孩子。
這件事就這么定了。
我站在訂婚宴的宴會廳正中央，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突然覺得那身西裝像件濕棉襖，沉得我喘不上氣。
二十年。
我驕傲了二十年的英雄故事。
是個天大的烏龍。
不，不是烏龍。
是罪孽。
宋嬸子最后說了一句話。
她沒有哭，沒有鬧，甚至連聲音都沒抬高。
"你知道我女兒這二十年過的什么日子嗎？"
我不知道。
但我有一種預感——
我馬上就要知道了。
第二章
訂婚宴在一片死寂中草收場。
賓客們走的時候那表情——有人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有人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又咽回去了，還有我大姨夫全程舉著手機疑似在錄像被我媽一眼瞪了回去。
宋婉寧被**帶走了。
走的時候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形容不出來。
不是怨恨。
是那種，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腳下踩了二十年的地其實不屬于自己的茫然。
我想追上去說點什么。
但說什么？
"對不起"？
對不起什么？對不起你是**親生的？對不起你被我救了所以真正該被救的人吃了二十年苦？
我張了張嘴。
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媽在我旁邊坐著，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她平時不抽煙。
"媽。"
她"嗯"了一聲。
"你……知道這事嗎？"
她把煙按滅在盤子里："我知道個屁。當年你表舅說是宋家的，我還能不信他？他跟宋家走得近，說認得那孩子，全村誰不信？"
她又點了一根煙，手指有點抖。
"你表舅……"她咬了咬牙，"回頭我非得找他問個明白。"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全是那個畫面——
五歲那年，那個黑瘦的小丫頭被人販子抄起來，消失在巷子盡頭。
她沒哭。
兩只眼睛瞪得圓圓的。
我當時甚至沒多看她一眼。
因為所有人都圍著白凈的那個——被認定為"宋家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