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承華宮派人來催葬。

說側君停靈太久，會沖撞公主腹中皇嗣。

我應下。

送葬隊伍出城時，只有三個人。

我，抬棺的老仆，還有那個雜役。

他被我留了一命，嚇得不敢跑。

城外亂墳崗風冷。

我讓老仆先回去。

雜役跪在棺前，哭著說：“老爺，小的知道的真不多。側君死前那晚，承華宮后院封了半夜，誰都不許靠近?！?br>
我問：“誰在里面？”

“承華公主，駙馬，管事嬤嬤，還有一個接生婆?！?br>
我盯住他。

“接生婆？”

他點頭。

“從宮外帶來的，臉上有塊青斑。她走時衣裳全是血，嬤嬤給了她一包銀子，讓她去城南避幾日?！?br>
我把一枚銅錢丟給他。

“帶路?！?br>
他愣住。

“現(xiàn)在？”

“現(xiàn)在。”

城南巷子深，污水橫流。

接生婆藏在一間破屋里。

我們到時，她正收拾包袱要逃。

雜役沖上去攔她，被她一剪刀劃破胳膊。

她要喊，我抬手扣住她下巴。

“喊一個字，我卸你一顆牙?！?br>
她瞪著我，滿眼驚懼。

我把知恒的半張藥方放在桌上。

“承華宮那夜，你們算計的是誰？”

接生婆嘴硬。

“我不知道你說什么?！?br>
我拿出金線。

她瞳孔縮了縮。

我又把剪刀放到她手邊。

“你不說，我把你交回承華宮。你猜他們會不會留活口？”

她終于撐不住，癱坐在地。

“是側君！撞破了他們的謀劃?！?br>
我指尖發(fā)麻。

“說清楚？”

接生婆哭出聲。

“公主與駙馬成婚多年始終未有子嗣，駙馬一族在朝堂根基深厚，斷然不會容忍側君搶先讓公主誕下皇室嫡脈。”

“公主既舍不得腹中骨肉，又唯恐駙馬發(fā)難決裂，只得與對方暗中定下計策?！?br>
“他們原計劃，待孩子穩(wěn)穩(wěn)落地、名分坐實，便立刻除掉知恒小君，永絕后患?！?br>
“可誰料，小君心思通透，早早察覺了二人的歹毒預謀?！?br>
“他不肯任人擺布，這才惹怒了公主與駙馬，招來了殺身之禍?！?br>
原來所謂溫存恩寵全是假，借血延嗣是真，事成滅口更是他們早已敲定的結局。

我閉了閉眼。

“后來呢？”

“承華公主假意哄騙側君，趁其不備刺傷他，再派人把人沉入湖底，冷言道，一汪湖水，足以洗凈刀傷血跡，銷毀行兇證據(jù)?！?br>
屋外傳來腳步聲。

接生婆臉色大變。

“他們來了！”

門被踹開。

管事嬤嬤帶著承華宮侍衛(wèi)沖進來。

她看見接生婆，臉色鐵青。

“賤婦，果然是你在亂嚼舌根?！?br>
接生婆撲到我身后。

“救我！”

嬤嬤看向我，冷笑。

“老丈，你倒是執(zhí)拗，不肯安分。駙馬給你臉，你偏要把臉丟地上踩?！?br>
我扶著桌子站起。

嬤嬤趁我低頭，拔下發(fā)簪刺向我后頸。

我側身避開，反手扣住她手腕。

她疼得尖叫。

侍衛(wèi)立刻拔刀。

我看見巷口有人影一閃。

黑衣，窄袖，腰間掛著舊銅牌。

舊部到了。

我松開嬤嬤。

她跌退兩步，怒吼：“拿下他！承華公主有令，活的死的都行！”

刀鋒朝我壓下。

我抬手摸到袖中的黑鐵令。

只差一步，我就能讓承華宮血債血償。

第一把刀落下時，窗紙被外頭飛來的短箭刺破。

箭尖擦著嬤嬤耳邊釘進墻里。

嬤嬤嚇得坐倒。

侍衛(wèi)轉身，還沒看清來人，膝彎便被人踹中，跪成一片。

黑衣人從屋頂翻下，動作干凈。

為首那人單膝跪在我面前。

“暗羽司舊部，見過掌令?！?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