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我喜歡吃穿白裙子的公主。”
他回頭，金色豎瞳淡淡掃過我。
“你穿的是沾泥的裙子?！?br>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擺。
剛才坐在龍爪上時，胡蘿卜籃翻了一點，泥土蹭到我膝蓋上。王宮里那些女官若看見，大概會立刻給我換三條裙子，再讓我站到鏡子前反省儀態(tài)。
我卻忽然覺得這塊泥挺好看。
“那您是不是有點挑食？”我問。
厄蘭沒理我。
長廊盡頭是一扇銀色的門。
它比其他門都高，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道蜿蜒的紋路，像藤蔓，又像一條盤起來的龍尾。門前的地面鋪著白色石板，石板上刻著許多不同的名字，有些已經(jīng)被歲月磨得看不清。
厄蘭停下來。
“這里不能進去?！?br>“為什么？”
“門后是舊約廳?！?br>“舊約廳聽起來很像能讓我搶回王冠的地方?！?br>“你滿腦子只有王冠？”
“還有蘿卜?！?br>厄蘭沉默了半晌。
“人類王冠和蘿卜，哪個更重要？”
“看什么時候?！?br>“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蘿卜已經(jīng)被帶來了，王冠還在攝政公爵懷里。”
我走到銀門前，伸出手。
指尖剛碰到門上的紋路，銀色門面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極淡的光從門縫里流出來，落在我的手背上。
厄蘭的尾巴猛地橫過來，把我往后卷了半步。
他動作很快，但沒有碰疼我。
“別亂碰?！?br>“門認識我？”
“它認識每個在春天被帶來的女孩?！?br>“那為什么不讓我進去？”
“因為你剛來?！?br>“這是什么規(guī)矩？”
“保護你。”
“又是人類聽不懂的龍族規(guī)矩？”
“是龍族聽不懂的人類逞強。”
我瞪著他。
“您已經(jīng)開始嫌我麻煩了？”
“你在王宮給我寫了三封信，第一封夾著種子，第二封夾了共冠法抄本，第三封夾了一張你親手畫的緋鈴地形圖。”
“您都看了？”
“看了?！?br>“那您為什么還問我想干什么？”
“因為信里寫的，和你現(xiàn)在站在這里時想要的，不一定一樣?！?br>他這句話說得很平靜。
我卻一時沒接上。
風(fēng)從長廊盡頭吹過來，掀動銀門邊那一串小鈴。鈴聲很輕，像誰隔著很遠的地方敲了一下茶杯。
我低頭看著門前的白石板。
那些名字里，有幾個旁邊刻著小小的箭頭，指向不同方向。有的指著海，有的指著山，有的指向一朵花，有的只刻了一顆很小的星星。
“這是什么？”
“她們離開時自己刻的?！?br>“離開龍谷？”
“嗯?！?br>“去哪里？”
“她們自己知道?！?br>我看見其中一個名字旁邊刻著一艘船。
另一個名字旁邊刻著一根魔杖。
還有一個，只刻了一雙小小的鞋。
我突然想起那間掛著舞鞋的房間。
“那位回家的公主，”我問，“她為什么沒留下方向？”
厄蘭沒有回答。
我抬頭看他。
他站在銀門前，黑色鱗片被窗外的光映得很暗。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他不是不愿講。
他只是記得太多，又不習(xí)慣把別人的故事拿出來給人看。
我收回手。
“好吧?！?br>“什么？”
“我不進去?！?br>“你這么好說話？”
“我只是知道門后大概沒有蘿卜?！?br>厄蘭輕輕哼了一聲。
可他尾巴尖從銀門前移開了。
我轉(zhuǎn)身往回走，兩步后又停下。
“厄蘭?！?br>“又怎么？”
“既然你知道這條規(guī)矩早就壞了，為什么還每年都來帶走一個人？”
長廊一下安靜下來。
墻上的畫靜靜看著我們。
有女孩騎鹿，有女孩抱鍋，有女孩站在船頭。她們都停在自己的春天里，等著一個答案。
厄蘭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扇銀門，金色豎瞳里的光一點點沉下去。
3
厄蘭最后沒有在長廊里回答我。
他帶著我穿過城堡后門，沿著一條窄窄的石階往山上走。
石階兩邊長滿銀灰色的草，風(fēng)一吹，草葉便向同一個方向伏下去，像有誰從山頂一路**到山腳。
我提著胡蘿卜籃，走得很慢。
不是因為裙子礙事。
是因為厄蘭走得太快。
他雖然刻意縮小了步幅，可一條龍的“慢慢走”，對我來說仍像在追一輛不太耐煩的馬車。走到第三十七級臺階時，我終于忍不住扶住石墻。
“厄蘭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