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著那只牛皮紙檔案袋，手腕發(fā)涼。
縣紡織廠的宿舍樓下，表妹林巧云拉著我的袖子，哭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你上大學四年，家里誰養(yǎng)你？不如把名額給我，你去鎮(zhèn)上擺地攤，肯定能掙大錢?！?br>幾行半透明的字飄在她頭頂上方，像是誰用**筆寫在空氣里。
聽勸！把清華名額讓給她，你去擺攤馬上就能遇到貴人，賺大錢！
林巧云才適合讀大學，她會替你孝順父母，你擺攤才是天命！
我盯著那些字，胃里翻起一陣酸水。
前世，我就是信了這些鬼話。
我當著全家的面撕了錄取通知書，背著一袋襪子去夜市擺攤。貴人沒等來，等來三個收保護費的混混。他們砸了我的攤，搶了我的錢，把我拖進后巷。
我瘸著腿回家時，林巧云已經(jīng)拿著我的檔案坐上了去京市的火車。
她成了全村第一個清華大學生，戴著大紅花，站在村口臺子上謝父母謝舅舅舅媽，唯獨沒提我一句。
再睜眼，我回到錄取通知書送到廠里的這一天。
彈幕又來了。
林巧云還在哭：“姐，我不是搶你的東西，我是替你想。你從小就會吃苦，我不行，我離了書本就活不了?！?br>我抽回袖子，當著她的面打開了檔案袋。
里面那張錄取通知書，果然不是我的名字。
是林巧云。
門衛(wèi)老周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茶水濺出一圈。
“沈知夏，你看清楚了？郵遞員剛送來的，封口沒開過?！?br>林巧云的哭聲停了半拍，又立刻拔高。
“姐，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懷疑我動了你的東西？我今天一早就在家里洗衣服，廠里這么多人都能作證。”
我把通知書抽出來，紙面平整，紅章清清楚楚。
姓名，林巧云。
錄取院校，清華大學。
專業(yè)，中文系。
我看著她：“你不是說不知道檔案袋里是什么？”
林巧云咬住唇，眼淚說來就來。
“我猜的。全村都知道你考上了大學，郵遞員送來的肯定是通知書。姐，你非要這么逼我嗎？”
彈幕一行行往外冒。
別懷疑她，她只是太羨慕你了！
快撕了！撕了就能改命！
女主別讀書，擺攤才暴富！
我把紙折回去，慢慢塞進袋子里。
林巧云急了，伸手來搶：“姐，你別這樣。你讀大學真的沒用。你性子硬，到了京市會得罪人。你還不如把機會給我，我會做人，我能幫家里爭光?！?br>門衛(wèi)室外已經(jīng)圍了十幾個人。
紡織廠的女工下班都往這邊擠，藍布工裝一片一片。
“知夏考上清華了？”
“不是說她那個表妹考得一般嗎？怎么通知書上是表妹名字？”
“這事怪啊?！?br>林巧云立刻轉(zhuǎn)身，對著人群抹眼淚。
“各位嬸子姐姐，你們別亂猜。是我姐之前說過，她不想去京市，她要把名額讓給我?，F(xiàn)在通知書到了，她又后悔了?！?br>我抬眼：“我什么時候說過？”
她**鼻子：“上個月在外婆家，你親口說的。你說讀書沒意思，不如做買賣。”
我笑了一聲。
人群里，車間主任劉桂芬皺眉：“沈知夏，你真說過？”
我看著劉桂芬。
前世，就是她在廠里第一個罵我沒良心，說我搶表妹前程，害得我連臨時工都沒保住。
我說：“劉主任，我上個月每天都在廠里上夜班，考完試后只請過半天假去縣招辦查分。廠里考勤本還在你抽屜里?！?br>劉桂芬臉上掛不住，立刻咳了一聲。
“我就問問，你別沖我來。”
林巧云的眼淚掉得更兇。
“姐，你為了上大學，連親情都不要了嗎？我媽供你住了那么多年，你就這么報答她？”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得圍觀的人眼神都變了。
我爸走得早，我媽病了十年，舅舅一家確實讓我在他們家住過一陣。
可那三年，我每天四點起床挑水，放學喂豬，晚上給林巧云補課到半夜。舅媽從沒給過我一分錢學費，我的書本費是靠寒暑假在紡織廠打零工攢出來的。
我沒解釋。
解釋給想看熱鬧的人聽，沒用。
我把牛皮紙袋抱在懷里，說：“既然通知書名字不對，我去縣招辦問?！?br>林巧云臉色一白，伸手擋住門。
“不能去！”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