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我踏進執(zhí)念門的瞬間，門后的白光忽然一顫。

一本舊賬從門里飛出來，重重砸在地上。

賬頁無風(fēng)自翻，最后停在一頁泛黃的契書上。

契書上寫著兩個名字。

溫照晚。

裴照。

我怔住。

陸沉舟也看見了那頁紙，聲音沙啞：“溫照晚是誰？”

裴照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伸手想合上命契簿，可命契簿卻亮起一道血紅色的光。

鋪子四周的墻壁開始震動，滿架舊物同時發(fā)出細碎聲響。

銀燈、算盤、木牌、當(dāng)票，全都像是被某種力量喚醒。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鋪子深處傳來。

“舊愿未清，執(zhí)念門不開。”

我看向裴照。

“這是什么意思？”

裴照垂下眼。

“沒什么?！?br>
他說得太快，反而不像沒什么。

我認識裴照十年。

我剛死那年，魂魄在雨里飄了七天，是他把我?guī)нM第九號歸墟當(dāng)。

他說我執(zhí)念太重，入不了輪回，不如先留下來做掌燈人。

這十年，他教我看賬，教我估價，也教我不要對客人心軟。

可我從沒見過他這樣。

我彎腰去撿那本舊賬。

裴照卻按住我的手腕。

“別看?！?br>
我看著他。

“和我有關(guān)？”

他沒有回答。

命契簿替他回答了。

泛黃的契紙上，慢慢浮出一行朱砂字。

典當(dāng)人，裴照。

典當(dāng)物，百年輪回。

所換愿望，溫照晚魂魄不散，有來世。

我的指尖一涼。

陸沉舟死死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聲。

“所以，你也不是無緣無故守著她?！?br>
裴照抬眼看他。

“至少我這一世沒有傷害她?！?br>
我忽然覺得頭疼。

像是魂魄深處，有什么東西被撕開了一道縫。

執(zhí)念門后的光驟然變成舊上海的雨。

馬車聲，槍聲，報童的叫賣聲，一股腦涌進耳朵。

我聽見裴照喊我。

“沈知晚！”

下一刻，我眼前一黑。

再睜眼時，我站在一間燈火輝煌的大廳里。

水晶燈垂在頭頂，唱片機里放著沙啞的舞曲。

有人笑著舉杯。

“恭喜陸副官，娶得溫小姐這樣的美人?！?br>
我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紅色旗袍。

身旁有人握住我的手。

“照晚?！?br>
我抬頭。

陸沉舟站在我身側(cè)。

不。

不是陸沉舟。

是和陸沉舟長著同一張臉的男人。

他穿著軍裝，眉眼年輕，眼神溫柔，正低頭看我。

“累了嗎？”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大廳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穿黑色長風(fēng)衣的男人走進來。

他眉眼清俊，手里拿著一頂禮帽。

我看見他的瞬間，心口驟然一疼。

裴照。

年輕的裴照。

他也看見了我。

四目相對，他停在原地。

而我腦海里，有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聲音輕輕響起。

“不要看他太久?！?br>
“會被陸行舟發(fā)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