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肢------------------------------------------。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吹出來的風(fēng)帶著一股煙味和薄荷香薰混合的氣味，邊上夾著一張照片。。，后視鏡里，瓜雅泊國際機場的航站樓一點點縮小，最后變成地平線上一塊灰白色的方塊。"第一次來卡莫納？""第一次。"顧林看著窗外，"不過聽說過很多。""聽說的跟親眼看到的不一樣。"，繞過一個坑洼"來了就踏實待著，這地方說復(fù)雜也復(fù)雜，說簡單也簡單。"。視線越過車窗，看著遠(yuǎn)處那片連綿的、被太陽曬得灰撲撲的建筑群。。地圖上是這個名字。——路邊有修車鋪、小吃攤、掛著褪色招牌的雜貨店，電線桿上纏著亂七八糟的電線，一個穿長袍的婦人拎著菜籃子從巷口走出來。。
越野車經(jīng)過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顧林注意到街角立著一塊告示牌，上面用兩種文字寫著：
"禁火區(qū)——違反者將受到國際?；?*團處罰。"
底下的日期已經(jīng)是半年前的了，鐵皮邊角卷了起來，銹跡爬上去。
"你是文職人員還是什么？"
司機忽然問。他右手搭在方向盤上，左手伸到車窗外面彈煙灰。
顧林笑了笑："我算是戰(zhàn)斗人員吧。"
司機愣了愣，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種眼神顧林見過
——在科倫大學(xué)的征兵辦，在體能測試的場地，在戰(zhàn)術(shù)考核的考官臉上。都是差不多的反應(yīng)。
他現(xiàn)在的樣子太干凈了，五官清秀，皮膚白凈，肩背挺拔但沒有任何粗糲感，穿著件淺藍(lán)色襯衫
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怎么看都像個剛出校門做行政的。
司機把煙叼回嘴里，笑了一聲，鼻腔里帶出點氣音：
"就你？兄弟，我看你就是個坐辦公室里的。"
顧林沒有反駁。
他想起當(dāng)年在黑金國際駐科倫大學(xué)征兵點填報名表時，那個負(fù)責(zé)接待的中士也是這么說的。
"你這樣的細(xì)皮嫩肉，去后勤或者文書崗吧，一線輪不到你。"
后來他在初訓(xùn)營第一個完成夜間戰(zhàn)術(shù)射擊科目時，那個中士剛好來**，兩人隔著靶場對視了一眼，中士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可能吧，"
顧林看著前方
"但是我想都試試看。"
司機沉默了兩秒，吐了口煙："戰(zhàn)場可是很辛苦的。我自己就是從戰(zhàn)場上退下來的。"
他頓了一下，右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拍了拍自己的右膝。
顧林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褲管下面空了一截，金屬關(guān)節(jié)的輪廓隱約撐起布料。
"腿沒了。兩年前的事。"
顧林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忽然反應(yīng)過來。他微微側(cè)過身，看著司機，聲音里的笑意帶上了點真實的警惕：
"師傅，你腿是假肢——你怎么開的車？"
司機被逗樂了，臉上那層舊疤跟著動了動：
"怕什么？誰說假肢就不能開車了？我這條腿比有些人的真腿還靈光。"
話音沒落，前面一輛三輪車突然拐出來，司機一腳剎車踩下去，越野車穩(wěn)穩(wěn)停住。
顧林扶住儀表盤邊緣，心臟跳了一下，又落回去。
"你看，沒事吧。"
司機松開剎車，車子重新滑出去，"
我這技術(shù)，斷兩條腿也能開。"
"師傅你別搞。"顧林笑了一聲，伸手抓住車門上方的扶手，沒再松開。
車子駛出城區(qū)的時候，兩邊的建筑開始變得稀疏。
路旁的招牌從雜貨店和餐館變成了汽修廠、舊貨倉庫、一片被鐵皮圍起來的空地
空地上停著幾輛報廢的軍用卡車，輪胎都被卸掉了，像被掏空的骨架。
"你是外地人，給你介紹介紹。"
司機把煙頭摁進車載煙灰缸，清了清嗓子
"現(xiàn)在我們所在的地方是馬爾洛斯城。我算是這里的本地人吧，之前是南方軍的。"
顧林頓了一下："您是本地軍隊？那為什么你會來接我？"
"腿斷了之后，南方軍給了一筆撫恤金，不多，夠我安假肢的零頭。"
司機語氣平淡，像在講別人的事，
"后來是黑金國際給了一份工作，安排了這個假肢，我就相當(dāng)于給他們賣命了。
開車、接人、跑外勤，什么都干。"
他看了一眼擋風(fēng)玻璃外的路。前面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公路在丘陵間蜿蜒，遠(yuǎn)處能看到幾處營地輪廓。
"這個**已經(jīng)壞掉了，爛掉了，已經(jīng)被各方勢力滲透得很重了。
你知道嗎？我在南方軍參軍的時候，甚至有一次連續(xù)五個月沒有軍餉。
**都要自己買。不買？行，上戰(zhàn)場你就拿空槍去跟人拼命。"
他說到"空槍"兩個字時，嗓子眼里像卡了什么東西，頓了一下才繼續(xù)：
"后來科倫接手南方軍，**和軍餉是有著落了，但待遇一直不怎么樣。
再后來科倫派黑金國際進來，讓我們?nèi)蠊蛡虮?br>好歹有個收入，平常任務(wù)也不多，多一份作戰(zhàn)經(jīng)驗總歸不虧。"
顧林的目光落在儀表盤上方那張照片上。
照片里的司機穿著軍裝，站得筆挺，右邊的褲管還是滿的。
旁邊的女人抱著女兒，女兒戴著頂大了兩號的軍帽，帽檐壓到眉毛，笑得咧著嘴。
"師傅，"
顧林斟酌了一下
"你家里……老婆、孩子知道你還在做這個嗎？"
車內(nèi)安靜了兩三秒。發(fā)動機的低鳴襯著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的細(xì)碎聲響。
"他們死了。"
司機的語氣沒變，還是那副平淡的、像在說別人事的腔調(diào)。
"南北沖突的第一天。
我本來說那天帶他們先離開這里，往南走，先過了蘇梅克線再說。
炮火來的時候，我正在巷口的檢查站值勤。等趕回去，半邊樓已經(jīng)塌了。"
他抬起右手，拇指在方向盤邊緣來回刮了兩下，又放下。
"沒看著最后一面。后來在廢墟里找到了那個**，就照片上那個。我女兒戴的那個。"
他伸手指了指照片。指尖在那張咧嘴笑的小臉上方停了一瞬，縮回去，重新握住了方向盤。
顧林沒再問。
車窗外的景色從丘陵變成了開闊地帶，一片灰**的荒原上立著幾排鐵皮營房，再遠(yuǎn)處能看到高高的鐵絲網(wǎng)墻和哨塔的尖頂。
一輛裝甲運兵車從對向車道駛過，車身的涂裝是黑金國際的標(biāo)準(zhǔn)色，車頂?shù)?**戴著墨鏡，隔著幾十米的塵土看了他們一眼。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