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興沖沖進門，手里揚著一張成績單。
“小禾！真給爸長臉！全班第五！老師說你這回穩(wěn)了！”
他一把摟住我，粗糙的胡茬蹭得我臉疼。
“說，想要啥，爸給你買！”
我看向坐在角落的姐姐。
爸爸進門到現(xiàn)在，連她一眼都沒看。
“我姐呢？她考得怎么樣？”
爸爸臉上的笑停了一下，從褲兜掏出個皺巴巴的紙團，扔到桌上。
我展開一看。
姐姐年級第三。
“姐，你好厲害?！蔽野殉煽儐螖傞_，“你比我強多了?！?br>姐姐剛抬起頭，奶奶就哼了一聲。
“丫頭片子考再好有啥用？最后還不是嫁人生孩子。”
姐姐的手縮回袖子里。
我把成績單拍在桌上。
“嫁什么？我姐馬上高考，她要去城里讀書?！?br>爸爸皺眉。
“讀啥讀？家里供她到高中已經(jīng)夠仁義。村里哪家丫頭能上高中？等畢業(yè)就去廠里干活，給你攢嫁妝，也給家里還債?！?br>“家里欠誰債？”我盯著他，“是你賭輸了，還是你替大伯擔保了？”
爸爸臉色變了。
“你小孩子問這個干啥？”
“我姐讀書的錢，是外公臨死前留下的。你別說得像你多大方?！?br>媽媽刷碗的動作停了一下，瓷碗磕在盆沿，發(fā)出清脆一聲。
爸爸臉上掛不住，指著我罵。
“誰教你翻舊賬的？你姐是不是給你灌**湯了？”
姐姐立刻站起來。
“不是我?！?br>奶奶把筷子摔了。
“我看就是她心壞！平時悶不吭聲，背地里挑撥妹妹跟家里離心。宋盼娣，你是不是以為考了第三就能上天？”
我擋在姐姐面前。
“她現(xiàn)在叫宋盼月。盼娣這個名，誰愛叫誰叫?！?br>這名字是外公給姐姐偷偷取的，說盼她像月亮一樣亮，不該一輩子盼個弟弟。
從前家里沒人叫。
姐姐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爸爸突然笑了。
“行，宋盼月是吧？你護她，我不攔。過幾天梁家來相看，你也一起坐著看。到時候人家給了彩禮，我看你還能不能嘴硬?！?br>我手里的筷子斷成兩截。
姐姐低聲問：“什么相看？”
奶奶立刻變了臉，笑得像撿了錢。
“好事。鎮(zhèn)上梁家，開三家瓷器鋪，家里有錢。梁少爺身子弱，要找個干凈姑娘沖喜。你去了就是少奶奶，吃香喝辣?！?br>姐姐站在原地，一句話都沒說。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前世也是這天之后，梁家的人來過三次。
第三次，爸爸收了錢，奶奶把姐姐鎖進屋。
我穿著新裙子坐在院里吃糖，聽著姐姐拍門喊我。
我沒有動。
我低頭把斷筷扔進灶膛。
火苗一下舔上來。
“梁家敢來，我就讓他們橫著出去。”
梁家第一次來，是三天后。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我家門口，村里人圍了半條巷子。
從車上下來的不是梁少爺，是梁家的管事周貴，四十多歲，油頭粉面，手上戴著金戒指。
他一進院就上下打量姐姐，像看一頭待宰的羊。
“這就是宋盼娣？瘦是瘦了點，勝在年紀干凈?！?br>姐姐退到我身后。
爸爸笑著遞煙。
“周管事，孩子老實，去了梁家肯定聽話?！?br>周貴吐了口煙。
“聽話就行。我們少爺脾氣不好，前兩個姑娘都哭著跑了，一個還跳過河。你們家這個，可別不懂規(guī)矩?！?br>奶奶趕緊說：“不跑不跑，她敢跑，我打斷她的腿?！?br>我端著一盆洗菜水走出去，直接潑在周貴鞋上。
“眼睛不干凈，鞋也別干凈了?！?br>周貴臉一沉。
“你誰？”
“她妹妹?！?br>“妹妹懂不懂規(guī)矩？大人談事，滾一邊去?！?br>我把木盆往地上一扣。
“買人犯法，你懂不懂規(guī)矩？”
院外立刻有人吸了口氣。
爸爸沖過來拽我。
“宋小禾，你別發(fā)瘋！”
我反手把他的手甩開。
“你們談婚事，婚書呢？姐姐同意了嗎？媒人證呢？梁少爺本人呢？”
周貴盯著我，笑了。
“小丫頭讀兩天書，牙尖嘴利。你姐嫁過去享福，你還攔著，莫不是嫉妒？”
奶奶立刻接話。
“可不是。她從小就愛跟她姐爭。”
我看向院墻外。
“各位嬸子都聽見了。梁家少爺前兩個姑娘一個跑了一個跳河，現(xiàn)在還要找我姐。今天誰幫著說這叫享福，以后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