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宿舍上鋪的手機響了。
我正坐在桌前改一份舊稿，聽見那串鈴聲，連筆尖都沒停。
旁邊兩個舍友立刻從簾子后探出頭。
林舒從被窩里坐起來，嗓子里壓不住笑。
“許老師，您沒跟我開玩笑吧？全國青年故事大賽金獎，真的是我？”
她掃了我一眼，手指故意點開揚聲器。
電話那頭，許老師的聲音帶著欣慰。
“林舒，你這篇《雨巷燈火》結構漂亮，情緒推進很穩(wěn)，最難得的是開頭三百字抓人。學校已經(jīng)把你的保送名額報上去了，三個月后的頒獎禮，你上臺做創(chuàng)作分享。”
“到時候，校報和市臺都會來。你是我們中文系今年最大的光。”
電話掛斷。
幾秒安靜后，宿舍里炸開了。
“林舒，你真的要保送了？”
“市臺都來采訪，這也太有面子了吧?！?br>林舒披著外套下床，走到我身邊，把手機遞到我眼前。
“寧寧，我把稿子發(fā)給你了。你幫我看看領獎感言怎么寫吧?！?br>“我第一次站那么大的臺子，怕說錯話?！?br>我抬頭看她。
她臉上寫著無辜，眼角那點笑意又藏不住。
上輩子，我就是被她這副樣子騙了。
......
她用我的筆名投了稿，拿走我的金獎，搶走我的保送名額。等我拿出初稿和手寫本，她哭著說是我嫉妒她，故意偽造證據(jù)。
許老師說我心術不正，學院說我抄襲未遂，爸媽讓我跪下給林舒道歉。
頒獎那天，林舒戴著校徽站在臺上，紅著眼對鏡頭說：“我愿意原諒陳寧，她只是太想贏了?！?br>我從禮堂三樓跳下去時，聽見滿場掌聲。
再睜眼，我回到了三個月前。
現(xiàn)在，她剛偷走我的第一篇稿子。
我看著她遞來的手機，笑了笑。
“你的稿子，你自己最熟。領獎感言也該你自己寫?！?br>林舒的手停在半空。
“寧寧，你怎么這么說？我們不是一直互相看稿嗎？”
“互相？”我合上筆記本，“我只記得你每次拿走我的稿子，說幫我挑錯，隔天就有一篇風格相近的文章發(fā)到你的主頁?！?br>兩個舍友不說話了。
林舒臉色白了一下，很快又軟下聲音。
“你是不是怪我先獲獎了？我真沒有那個意思。你要是不舒服，我不讓你幫忙就是了?！?br>她說完，眼圈立刻紅了。
上輩子她這樣一紅眼，全宿舍都覺得我刻薄。
這次我把手機推回去。
“好，那就別讓我?guī)兔?。?br>她盯著我，指甲摳住手機殼。
我低頭繼續(xù)改稿。
稿紙最下面，壓著一張三年前的郵寄單。寄件人寫的是我，收件人是當年已經(jīng)解散的青燈故事社。
那是林舒永遠想不到的第一顆釘子。
林舒獲獎的消息中午就傳遍了全院。
食堂二樓，她端著餐盤坐到我對面，后面跟著三個同學。
“寧寧，你還生氣??？”
她把一杯奶茶放到我手邊。
“我知道你最近沒寫出好稿，心里急?？赡悴荒馨鸦鹑龅轿疑砩稀！?br>同桌的周蔓皺眉。
“陳寧，人家拿獎是本事，你陰陽怪氣給誰看？”
林舒忙拉她。
“別說了，寧寧就是壓力大?！?br>我夾起一片青菜。
“林舒，我沒說你不是本事?！?br>她神色一松。
我抬眼。
“能把別人三年前寫在舊本子上的開頭，原封不動搬進參賽稿，確實是本事?！?br>周圍的筷子聲停了。
林舒臉上的委屈僵住。
周蔓先拍桌子。
“你有證據(jù)嗎？沒有證據(jù)就是造謠?！?br>林舒低下頭，聲音發(fā)抖。
“寧寧，我知道你也寫過雨巷題材?？蛇@種題材誰都能寫，你不能因為我寫得好，就說我偷你的?！?br>她把“寫得好”三個字咬得很輕。
旁邊有人舉起手機。
我沒有搶，也沒有躲。
“那你說說，女主為什么在第三段突然回頭看燈？”
林舒愣住。
“什么？”
“你稿子第三段，女主聽見賣餛飩的老人敲碗，回頭看巷口那盞燈。為什么？”
她張了張嘴。
周蔓替她罵。
“創(chuàng)作手法還要跟你解釋？”
我看著林舒。
“因為上一版里，女主母親就死在那盞燈下。你搬走了開頭，刪掉后文，自己都不知道那盞燈是什么意思?！?br>林舒手里的奶茶杯被捏扁，甜膩的液體灑到她裙子上。
她很快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