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
上一世她初入宮宴，臉色發(fā)白，被無數眼神剝皮拆骨似的打量，最后怯怯跪下，任由祖母牽著她向皇帝叩恩。
可這一世，她越過祖母伸出的手，徑直朝我奔來。
裙擺掃過玉階，她眼眶紅得嚇人，像隔著一場大火終于找到我。
她停在我面前，聲音啞得發(fā)顫。
「姐姐?！?br>我怔住。
殿中頓時響起細碎議論。
祖母的臉沉了下來，「如棠，不得失禮?！?br>沈如棠沒回頭。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冰涼，力氣卻大得幾乎要把我捏疼。
她看著我，一字一字道，「姐姐，我回來了，這一次，誰也別想把你從我身邊趕走。」
我腦中轟然一聲。
下一刻，蕭懷璟也離席而起。
他不顧皇帝皺眉，不顧滿朝驚愕，穿過殿中鋪著團花錦毯的長道，停在我身前三步外。
他看著我，唇色發(fā)白。
「阿蘅?！?br>這一聲像從前世墳土里挖出來，帶著血，也帶著悔。
我看著他們，一個本該成為我的替身，一個本該被迫娶她的太子。
這一刻，他們都在看我。
像看失而復得的命。
第二章
皇帝的臉色不好看。
滿殿燈火照在他龍袍上，金線刺得人眼疼，他慢慢放下酒盞，語氣聽不出喜怒。
「懷璟，你這是做什么？」
蕭懷璟垂眸行禮，聲音平穩(wěn)得像方才失態(tài)的人不是他。
「兒臣見沈姑娘身子不適，前來問候?！?br>皇后微微皺眉。
祖母立刻笑著圓場，「太子殿下仁厚，知蘅這孩子自幼體弱，勞殿下掛心了。」
她說得自然，像我是沈家嬌養(yǎng)的掌珠。
可我記得她灌我毒湯時，也是這樣溫聲細語。
沈如棠握著我的手沒有松，指腹輕輕摩挲我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痕。
她低聲道，「疼嗎？」
我喉嚨發(fā)緊，沒答。
皇帝的目光落在我、沈如棠、蕭懷璟三人之間，眼底已有不耐。
上一世正是此時，禮部尚書上前提起沈家真千金歸宗，皇帝順勢賜婚，說沈家嫡女端方可堪東宮。
我知道接下來每一句話。
果然，禮部尚書出列，拱手道，「陛下，沈太傅府嫡女流落多年，今朝歸宗，實乃天家庇佑。臣聞沈家女德才兼?zhèn)?，與東宮甚為相宜?！?br>祖母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欣喜。
父親也站起來，撩袍跪下。
「臣惶恐，小女蒲柳之姿，不敢高攀東宮?！?br>嘴上惶恐，脊背卻挺得很直。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一刻徹底明白，所謂父女情深，不過是沈家未曾發(fā)現更值錢的棋子。
皇帝看向沈如棠，「沈家新歸的女兒，抬起頭來?！?br>沈如棠松開我的手，往前走了兩步。
祖母眼中閃過滿意，以為她終于懂事。
可沈如棠跪下后，開口第一句便讓滿殿死寂。
「陛下，臣女不愿入東宮?！?br>酒盞落地聲清脆。
母親嚇得臉色慘白。
祖母厲聲道，「如棠！」
沈如棠額頭貼地，聲音卻清清楚楚。
「臣女自幼流落民間，粗識幾個字，禮儀規(guī)矩皆未熟稔，不敢誤東宮清譽。臣女姐姐沈知蘅，養(yǎng)于太傅府十五年，才貌品行皆在臣女之上，若論相宜，姐姐比臣女更配。」
滿殿嘩然。
有人低聲笑，「真千金倒替假千金說話，稀罕?！?br>祖母氣得指尖發(fā)抖，「胡言亂語，你姐姐身份有瑕，豈能再議東宮？」
身份有瑕。
四個字像鈍刀劃過舊傷。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蕭懷璟已抬眼看向祖母。
他的眼神很冷。
「沈老夫人慎言?！?br>祖母僵住。
蕭懷璟轉身面向皇帝，撩袍跪下。
「父皇，兒臣今日也有一事相求?！?br>皇帝瞇起眼，「你也要胡鬧？」
「兒臣不敢?！?br>蕭懷璟抬頭，聲音不高，卻壓得住滿殿私語。
「兒臣此生，只愿娶沈知蘅一人為妻?！?br>我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上一世，他也求過。
只是那時他跪在宮宴之后的御書房外，沒人看見，沒人聽見，最后只換來皇帝一句太子不**女情長。
這一世，他把話說在滿殿之前。
皇帝臉色徹底沉下。
「她并非沈家血脈?！?br>蕭懷璟道，「兒臣求娶的是沈知蘅，不是沈家血脈。」
皇后冷聲道，「懷璟，婚姻之事關乎國本，豈可由你任性？」
蕭懷璟沒有退。
「若國本要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