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太子蕭懷璟自幼相識，他曾在上元燈下替我擋過刺客，也曾握著我的手說，來年春日便請旨娶我。
可中秋宮宴上，皇帝一道圣旨，將剛從鄉(xiāng)下尋回來的沈如棠賜給了他。
只因我是沈家養(yǎng)了十五年的假千金，而沈如棠才是太傅府真正的嫡女。
家族說，我占了她的富貴，該把東宮太子妃的位置還給她。
上一世，我聽從安排，改嫁安國公府世子，出嫁前夜卻死在一碗安神湯里。
再睜眼，我回到中秋宮宴開始之前。
滿殿燈火如晝，沈如棠提著裙擺奔向我，眼眶紅得像被雨打過。
太子也越過滿朝賓客，失了禮數(shù)般朝我走來。
他們同時喚我。
「姐姐。」
「阿蘅?！?br>第一章
我死在一碗安神湯里。
湯是祖母身邊的劉嬤嬤親自端來的，白瓷盞，銀勺，桂花浮在湯面上，甜膩的香氣蓋住了苦杏仁味。
那夜是我出嫁前一晚，沈家滿府掛紅，廊下燈籠被風吹得搖晃，紅光落在青石地上，像一灘一灘干不了的血。
祖母坐在我床邊，摸著我的發(fā)頂，聲音慈和得像從前無數(shù)個夜晚。
「知蘅，喝了吧，明日要上花轎，今夜好好睡一覺?！?br>我看著她，指尖發(fā)冷。
我已經不是沈家嫡女了。
半年前，沈如棠被從淮水邊的漁村找回，滴血驗親，族譜重開，她是沈太傅嫡親的孫女，而我只是當年奶娘抱錯的孩子。
我與蕭懷璟的婚約，便成了笑話。
皇帝在中秋宮宴上賜婚，沈如棠入主東宮，我改嫁安國公府世子裴煦。
裴煦是京中有名的浪蕩子，他心里另有其人，聽說圣旨那日，醉了三天，砸了半座別院。
祖母說，這是沈家能給我的最好歸宿。
父親說，沈家養(yǎng)了我十五年，我該知恩。
母親哭著說，阿蘅，你忍一忍，女子這一生總要忍的。
我忍了。
忍到蕭懷璟在宮門前跪了一夜，仍沒能改掉圣意。
忍到沈如棠穿著東宮送來的赤金禮衣，站在我門外，眼睛紅著對我說對不住。
忍到裴家送來聘禮，滿京城都笑我假鳳凰落進雞窩。
可我沒想到，他們連我活著出嫁都容不下。
祖母見我遲遲不喝，臉上的慈意淡了些。
「知蘅，莫要叫祖母為難?！?br>我問她，「為什么？」
她嘆了一口氣，像是在憐憫一只不懂事的貓狗。
「太子殿下對你舊情難忘，你活著，如棠在東宮便永無安寧。裴世子心也不在你身上，若來日鬧出丑事，沈家、東宮、裴家都要被你拖下水。」
我渾身血都涼了。
原來我不是女兒，不是孫女，不是人。
我是沈家賬簿上一筆算不平的舊賬。
我抓住床沿，指甲折斷在木縫里，疼得眼前發(fā)黑。
「所以你們要我死？」
祖母沒有看我，只吩咐劉嬤嬤按住我的手。
湯灌進喉嚨時，滾燙，發(fā)苦，嗆得我滿臉都是淚。
我最后聽見祖母說，「別怪祖母，女子的命，本就輕?！?br>我想笑，卻吐出一口黑血。
若有來生，我絕不再做沈家聽話的刀鞘。誰要拿我換富貴，我便先折了誰的骨頭。
再睜眼，絲竹聲灌進耳中，桂花香混著龍涎香，熏得人心口發(fā)悶。
我坐在宮宴女眷席上，手里還攥著一盞溫酒。
殿中燈火如晝，金柱盤龍，珠簾輕晃，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今日是中秋宮宴。
也是上一世，皇帝賜婚的日子。
我猛地低頭，看見自己腕上那只白玉鐲完好無損。
上一世，這只鐲子在我死前被劉嬤嬤摘走，說是沈家東西，不該帶去裴家。
我活了。
我回來了。
喉間仿佛還殘著那碗湯的苦味，我死死掐住掌心，疼意扎進肉里，才沒讓自己當場失態(tài)。
旁邊的母親低聲提醒，「阿蘅，太子殿下在看你。」
我抬眼。
蕭懷璟坐在皇帝下首，玄色蟒袍，金冠束發(fā)，眉眼冷峻，可他望向我時，眼底竟有一瞬碎裂般的痛。
杯盞從他指間滑落，酒液灑在袖口。
上一世的他從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失儀。
我心口狠狠一跳。
還未等我想明白，殿外內侍高唱。
「沈太傅府，沈如棠姑娘到。」
滿殿視線齊齊投向殿門。
一個少女穿著淺碧衣裙走進來，發(fā)髻梳得并不熟練，步子卻穩(wěn)，脊背挺得很直。
她就是沈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