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三百多個短視頻片段。都是我爸和我**。
有他們早年一起走紅毯的，我爸的手永遠虛扶在我媽腰后。有他們在**被**的，我媽靠在化妝椅上睡著了，我爸把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還有一段采訪視頻，記者問我爸，合作過的女演員里最欣賞誰。我爸說“沒有”。但他說這話的時候，耳朵尖紅了。
那個采訪是五年前的。他們離婚之后。
我關掉舊手機，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心跳得很快。
我今年十六歲，上高一，成績中不溜，沒什么特長。但我有一個別人都不知道的身份。
我是“喜糖夫婦”——沈硯和林簌簌——全網(wǎng)最大CP粉頭的皮下。
從他們離婚那年開始，我就開始運營這個賬號了。剪視頻、扒糖點、寫小作文，把這些年他們所有的交集整理成時間線，做成了一個完整的“復婚倒計時”計劃。
那個計劃就躺在我電腦E盤一個叫“物理作業(yè)”的文件夾里。
三年了。
現(xiàn)在，機會來了。
我從床上彈起來，打開電腦，點進那個文件夾。文檔第一行寫的是：
“第一步：制造不可回避的交集?！?br>我把那份綜藝合同拍了個照，傳到電腦上，截圖了擬邀嘉賓那一頁。然后用紅色記號筆軟件，在我爸和我**名字外面畫了兩個圈。
兩個圈，挨得很近。
像兩顆心。
我靠回椅背，聽見客廳那邊傳來動靜。我爸從書房出來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在客廳停了一會兒，又走遠了。
我知道他在看那份合同。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我桌面的數(shù)學卷子上。
我沒開燈。
在黑暗里坐著，心跳砰砰砰的，像有什么東西要從胸口長出來。
手機忽然亮了。
是我爸發(fā)來的微信，一條：
“那份合同，趙姐送來的，你看沒看見。”
我回他：“在茶幾上?！?br>過了五分鐘，他又發(fā)過來一條：
“**也去?！?br>我盯著這三個字，笑了。
打了一行字，又一個一個刪掉，最后只發(fā)了三個字：
“我知道?！?br>他沒有再回。
但我聽見客廳里傳來打火機的聲音，一下，又一下。他戒煙很久了，家里沒有煙。那應該是點燃氣灶的聲音。
我爸在燒東西的時候，會習慣性地把灶火點著，看著火苗發(fā)呆。
我重新打開“物理作業(yè)”文件夾，在“第一步”下面加了一行字：
“綜藝錄制，第一周?！?br>然后保存，關機，趴在桌上，把臉貼在冰涼的桌面上降溫。
桌角貼著一張拍立得照片，是我七歲生日時拍的。我坐在中間，左邊是我爸，右邊是我媽。我爸沒笑，但他的手搭在我媽肩上。我媽在笑，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那時候他們還沒離婚。
我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褪色的字跡，是我媽寫的：
“棠棠七歲，我們永遠在一起?！?br>我對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翻回去，放回原處。
窗外有鳥飛過去。
北京三月的風還是冷的，吹得窗框輕輕響了一下。
我閉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盤算：綜藝開拍之前，我還有三件事要做。
第一，把我爸那些口是心非的素材再整理一遍。
第二，摸清我媽那邊的情況。
第三——
客廳傳來合同被翻動的聲音。
我睜開眼。
第三，已經(jīng)不用做了。
他簽了。
2.
野炊地點定在懷柔一個山腳下。
節(jié)目組的車早上六點就停在樓下了。我背著包下樓的時候，我爸已經(jīng)坐在保姆車后排，戴著墨鏡，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沖鋒衣，拉鏈拉到最上面，整個人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
“**呢？”他問，語氣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節(jié)目組去接了吧?！蔽野寻釉谧簧?，“協(xié)議里寫了，不能坐同一輛車?！?br>他沒說話。墨鏡遮著他半張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右手搭在車窗邊沿，食指在一下一下地敲玻璃。
從城里開到懷柔要一個半小時。車里很安靜，只有導航的聲音隔一會兒響一下。我爸全程沒有摘墨鏡，也沒有換過姿勢。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三次。每次亮，他都低頭看一眼，然后按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