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到他摟著我的手臂僵了一瞬。
"不認(rèn)識。"
他說得很快。
"我就是隨口問。"
隨口。
他問得很隨口。
"好，那早點睡吧。"
"你明天還跑步嗎？"
"啊，堅持才有效果嘛。"
他把下巴擱在我肩窩上。
"媳婦，這周末公司有個團建，可能得去兩天。"
"好。"
他睡著之后，我起了身。
客廳里他的跑鞋擺在鞋柜旁邊，鞋底干凈凈。
公園的跑道是塑膠的，跑完鞋底會沾細小的紅色顆粒。
他的鞋底是灰色的水泥灰。
陽光小區(qū)的單元樓道地面，就是灰色水泥的。
2
我打開備用手機，把九十天的軌跡截圖一張保存進加密相冊。
然后打開瀏覽器。
搜索框里輸入了五個字：胃癌晚期癥狀。
不是我要看病。
我要演一場病。
周六早上，王凱照例六點鬧鐘響了就翻身起床。
我閉著眼睛，聽他在黑暗中摸索著穿衣服。
冰箱開了一下。
他在拿東西。
我昨晚特意看了冰箱，多了一盒雞蛋和一袋小米。
那盒雞蛋是土雞蛋，我從來不買土雞蛋，貴。
門輕關(guān)上。
我睜開眼，拿起備用手機。
運動軌跡已經(jīng)開始跳動了。
六點零三分，出小區(qū)南門。
六點零八分，經(jīng)過中心公園但沒有停留。
六點十五分，到達陽光小區(qū)五棟樓下。
軌跡停住了。
我坐在床上看著那個小圓點一動不動地待了四十八分鐘。
七點零三分，軌跡開始移動，原路返回。
七點十八分，進了我們小區(qū)的門。
七點二十分，他氣喘吁吁地打開家門。
"媳婦，你醒啦？"
他額頭上有薄的汗。
我仔細看了一眼。
是真的汗，但跑量不對。
去程十五分鐘，回程也是十五分鐘。來回三十分鐘。
中間停留的四十八分鐘呢？
"今天跑了多遠？"王凱從冰箱里拿了瓶水。
"五公里吧，狀態(tài)不錯。"
"那你額頭上的汗夠五公里的量嗎？"
我沒問出口。
"給你熱了牛奶，在桌上。"他笑著說。
桌上一杯溫?zé)岬呐Ｄ獭?br>冰箱里的雞蛋少了四個，小米少了一把。
但桌上沒有雞蛋，也沒有粥。
那四個雞蛋和那把小米，去了陽光小區(qū)五棟三單元五樓。
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王凱，我最近胃不太舒服。"
"嗯？怎么了？"
"吃東西不消化，老想吐。"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里有一閃而過的緊張。
但那種緊張不是關(guān)心的緊張。
是另一種。
"那去看唄，別是吃壞東西了。"
"嗯，我約了下周一的檢查。"
"好，我陪你去。"
"不用，你上班忙。"
"也是，那你自己注意點啊。"
他放下水瓶，拿起手機走進了衛(wèi)生間。
門關(guān)上了。
我聽見里面?zhèn)鱽韷旱吐曇粽f話的動靜，但聽不清內(nèi)容。
兩分鐘后他出來了，表情正常。
"我洗個澡，中午咱們出去吃？"
"好。"
我等他進了浴室，拿起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
密碼是我的生日。
他很放心我。
因為我從不查他的東西。
我堅信夫妻之間也要有各自的空間。
現(xiàn)在看來。
呵。
最近通話記錄第一條，宋茉莉，兩分鐘前，通話時長一分四十秒。
微信置頂?shù)谝粋€：備注名"莉"，頭像是一束白色雛菊。
最新一條消息：
"蛋羹做得比昨天好，朵吃了大半碗，謝謝你凱哥。"
他回的是："明天給你們熬小米粥，朵朵腸胃弱，小米養(yǎng)胃。"
往上翻。
"你老婆沒發(fā)現(xiàn)吧？"
"放心，她每天睡到八點以后才起，而且她對運動手表那些東西根本不關(guān)心。"
"那我就放心了，你對她也太了解了。"
"在一起三年了嘛。"
"凱哥，你什么時候能天在這里。"
"快了，等時機成熟。"
我把手機放回原位。
時機成熟。
什么時機？
等我被蒙在鼓里，等她的孩子認(rèn)了他當(dāng)爸爸，等他攢夠了借口？
我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一眼。
雞蛋還剩八個。
按他每天拿四個的速度，還夠拿兩天。
夠了。
我需要的不**蛋。
我需要的是一張診斷書。
周一上午，我去了市第一人民醫(yī)院。
不是看病。
我找的是我的大學(xué)同學(xué)柳青，現(xiàn)在是消化內(nèi)科的主治醫(y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