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臺花旦黑血------------------------------------------。，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身。血從花旦脖頸的裂口里涌出來，不是紅色，是那種地下排水道里漚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水顏色，濃稠、發(fā)亮，帶著一股朽爛的泥腥味。。不是他膽子大，是他的嗓子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么東西掐住了。。，像折斷干柴。掌心里攥著一團羊皮紙，被汗水和血浸得半透，上面的字跡卻清晰得刺眼——“名單上有你。”。墨是新的，還在往下洇。。這是他自己寫的字。，正源學(xué)院的入庫清單，他親手謄抄過一份備用賬。那本賬冊上每一頁的筆鋒都是這個走勢，“橫”收筆時會習(xí)慣性地向上挑一個小勾。。。臺上的武生還在翻跟頭，臺下的觀眾還在叫好，沒人發(fā)現(xiàn)花旦死了?；蛘哒f——沒人愿意發(fā)現(xiàn)。。。幾十雙眼睛，沒有瞳仁，沒有眼白，只有一汪深不見底的黑色液體在眼眶里晃動。他們齊刷刷地盯著他，嘴角帶著一模一樣的弧度。。。
孫照雪把羊皮紙塞進袖口，站起來就走。
他穿過人群時，那些眼睛跟著他轉(zhuǎn)，但沒有一個人動。唱戲的還在唱，打鼓的還在打，仿佛他才是這臺戲里唯一多余的角兒。
走出戲臺三十步，拐進巷子，那股被盯著的感覺才稍微松了一點。
他開始跑。
枯井鎮(zhèn)的巷子窄，地面是青石板鋪的，年頭久了，踩上去全是松動的響聲。孫照雪跑過了老槐樹、跑過了米鋪、跑過了那座從來沒人敢在子夜之后路過的更樓。
更樓的窗戶開著，里面掛著一盞油燈。
燈芯沒點著，但燈是亮著的。
他沒停。他知道那盞燈在等他。
姜不換住在學(xué)院后巷的一座舊書樓里。說是住，其實就是把檔案室隔壁的雜物間收拾出來，放了一張床、一張桌、滿墻的舊書。孫照雪推開門的瞬間，姜不換正趴在桌上對著一沓發(fā)黃的檔案紙發(fā)愣。
“你手上有血?！?br>姜不換頭也沒抬。
孫照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花旦的血還在指縫里，沒干，但顏色已經(jīng)從黑亮變成了正常的暗紅。他找了塊抹布擦了擦：“戲臺死了個人?！?br>“嗯?！?br>“你不好奇誰死了？”
姜不換抬起頭。他的眼睛很正常，灰褐色的虹膜，帶著熬夜熬出來的血絲。他看著孫照雪，看了很久，然后皺起了眉。
“你……是誰？”
孫照雪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別開玩笑?！?br>姜不換的表情不像是開玩笑。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像是在拼命回憶什么。桌上的檔案紙被他的手指抓出了褶皺，指甲在紙面上劃出淺淺的印子。
“我認得你，”姜不換說，“但我想不起來你是誰了?！?br>孫照雪感覺自己的血在往腳底下沉。
他拿出袖口里那張羊皮紙，展平放在桌上：“你看得見這張紙嗎？”
姜不換低頭看了看：“名單上有你——這是誰寫的？”
“我寫的，但我不記得寫過?！?br>“那你怎么知道是你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