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滾下來，"蘇念安你今天吃槍藥了？"
陳嘉宜也繃不住了，拿被子蒙著臉在那抽搐。
陽臺外面又安靜了。
我數(shù)著秒，到了第五分鐘整。
站起來，走到陽臺門前，把鎖打開。
"咔噠。"
門被從外面猛地拉開。
然后我看到了上輩子從沒看到過的場景——
林抒予站在陽臺上，臉上的防曬霜混著汗水，整個人油光滿面。
馬尾辮貼在后脖頸上，幾縷碎發(fā)粘在額頭。
她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嘴唇微微發(fā)白，眼眶里竟然有一層水光。
五分鐘而已。
而上輩子，她讓我在這個溫度下搬了二十升的水，從一樓到五樓。
我搬了十五分鐘。
然后再也沒有醒過來。
林抒予沖進(jìn)來的第一件事是撲向水杯。
她灌了一大口水，然后轉(zhuǎn)過身來，眼睛里帶著怒氣和不可置信。
"蘇念安，你瘋了！"
我看著她。
沒笑了。
"四十二度，五分鐘，你就受不了了。"
"那你想想，四十二度，讓人搬二十升的水爬五樓，算不算受得了？"
林抒予愣了一下。
她的表情變了。
從憤怒變成了一種微妙的心虛。
但她很快調(diào)整過來，揚(yáng)起下巴："搬水怎么了？鍛煉身體，女生就該——"
"好。"我打斷她，"那今天的水你搬。"
她的話卡在了嗓子眼里。
"……什么？"
"今天輪到誰搬水來著？"我轉(zhuǎn)頭看向方圓圓。
方圓圓眨了眨眼，立刻掏出手機(jī)翻了寢室群的值日表："呃，今天是……蘇念安。"
我攤手："那我跟你換。"
看向林抒予，笑容真誠。
"林抒予，你不是說女生力氣不比男生差嗎？二十升的水，五樓，應(yīng)該對你來說小意思吧？"
"幫我搬一趟唄？"
林抒予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張了張口，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方圓圓和陳嘉宜都在看著她。
剛才那番"女生不該嬌氣"的話還沒涼呢。
她要是拒絕，那豈不是當(dāng)場自己打自己的臉？
她要是答應(yīng)——
四十二度，二十升，五樓。
我看到她的喉結(jié)上下滾了一下。
"……行啊。"她扯了扯嘴角，"搬就搬，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瞇起眼睛。
好。
那就讓你嘗嘗上輩子我吃過的苦。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第三章
軍訓(xùn)的哨聲在八點準(zhǔn)時吹響。
我們排著隊下樓，林抒予走在我前面。
她今天扎了個利落的高馬尾，軍訓(xùn)服穿得板正，步伐比誰都大。
像在用整個人的姿態(tài)告訴所有人——
我林抒予，天不怕地不怕。
教官是個曬得黢黑的小伙子，二十出頭，嗓門賊大。
"今天最高溫四十二度，中午十一點到兩點休息，其余時間正常訓(xùn)練！"
"有沒有身體不舒服的提前報告！"
話音剛落，隊伍里有幾個女生舉了手。
我注意到林抒予微側(cè)頭，看了那幾個舉手的人一眼。
嘴角那個若有若無的弧度，我太熟悉了。
那是一種優(yōu)越感。
"看，她們多嬌氣。"
上輩子我沒讀懂這個表情。
這輩子看得一清二楚。
訓(xùn)練開始。
站軍姿，齊步走，蹲起，轉(zhuǎn)體。
太陽像是貼在了頭皮上，操場的柏油地面燙得能煎蛋。
第一個小時，大家還撐得住。
第二個小時，陸續(xù)續(xù)有人額頭冒汗，臉色發(fā)白。
第三個小時——
"報告教官！"我舉手。
教官看過來："怎么了？"
"太熱了，我覺得我快中暑了。"
林抒予在旁邊投來一個眼林抒予在旁邊投來一個眼神。
那種眼神我太熟了。
帶著點鄙夷，帶著點"果然如此"的得意。
好像我一舉手，就驗證了她"你們女生就是矯情"的判斷。
但我根本不在乎。
上輩子我在乎。
上輩子我寧可暈倒都不肯在她面前示弱。
這輩子？
命是我的，面子是她的。
我選命。
教官點了下頭："去陰涼處休息，喝點水，不舒服去醫(yī)務(wù)室。"
我大方方地出了列，走到操場邊的樹蔭下，擰開水壺灌了一大口。
涼快。
舒坦。
站在陰涼處，我遠(yuǎn)地看著操場上的隊列。
林抒予站得筆直，紋絲不動。
確實，她體能不差。
但她的耳朵尖已經(jīng)紅透了，脖子上的汗順著領(lǐng)口往下淌。
她在硬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