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這筆錢夠我出嫁了。
我后媽在電話里反復念叨，說**說了，等你結婚的時候，這八萬塊連本帶利都給你，一分不少。
我在便利店收銀臺后面站了三年，攢下這八萬塊。
夏天的時候店里空調(diào)壞了半個月，我穿著那件藍白條紋的工作服，汗從后背一直流到褲腰。
冬天凌晨下班的時候，電動車騎到半路沒電了，我推著車走了兩公里，手凍得握不住車把。
我記得每一張鈔票是怎么來的。
五塊十塊，一張一張數(shù)進去的。
我后媽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理貨架上的泡面。
她說**又輸了。
我手里的泡面停在半空。
她說他把你那八萬塊全輸了，一晚上，全沒了。
我把泡面放回貨架上，動作很慢，每一個都擺得整整齊齊。
然后我問她：卡是你給他的？
她在電話那頭哭，說他跪下來求我，說就這一次，說贏了能翻本，我，我就。
她沒說下去。
我聽著她的哭聲，想起三年前她嫁進來的時候，我爸說這是**，你要叫媽。
我沒叫。
我說我媽死了，你只是我后媽。
我爸那天打了我一巴掌。
我后媽攔著，哭著說算了算了。
現(xiàn)在她又在哭。
電話那頭傳來別的聲音，很嘈雜，像是有很多人在說話。
然后我后媽壓低聲音說：他們來了，債主，堵在門口了，你快想辦法。
我說什么辦法。
她說我不知道，你快回來，他們說今天不還錢就，就。
我掛了電話。
便利店的玻璃門外，太陽很大，馬路對面有個女人牽著孩子在等紅綠燈。
我看著那個女人，看著她彎腰給孩子擦汗的樣子。
手機又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面是個男的，聲音很粗。
你是陳敏？
我說是。
我是**的債主，他欠我二十萬，今天必須還。
我說我沒錢。
他笑了，笑得很難聽：沒錢？**說你有八萬，拿來先抵著。
我說那八萬他已經(jīng)輸光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那個男的說：行，那你等著，我今天讓**好看。
他掛了電話。
我站在收銀臺后面，手機還拿在手里。
店長從后面的倉庫走出來，看到我，問怎么了。
我說沒事。
他看了我一會兒，說：該理的貨理了沒？
我說理了。
他點點頭，走回去了。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里，繼續(xù)理貨架。
礦泉水，可樂，果汁，一排一排擺好。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短信。
陌生號碼發(fā)來的，只有一句話：**在小區(qū)門口，你最好快點過來。
我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二十。
我的班要上到晚上十點。
我把圍裙解下來，掛在收銀臺后面的鉤子上。
店長又出來了，看到我，皺眉：干什么？
我說我有急事，要請假。
他說不行，晚班沒人。
我說那我不干了。
我走出便利店，太陽晃得我睜不開眼。
電動車停在門口，我跨上去，發(fā)動，往家的方向騎。
一路上我在想，我后媽說的那個債主，會對我爸做什么。
是打他，還是逼他寫欠條。
還是像電視里演的那樣，潑油漆，砸玻璃。
我騎得很快，風灌進衣服里，吹得我發(fā)冷。
到小區(qū)門口的時候，我看到一群人圍在那里。
我停下車，走過去。
人群中間，我爸跪在地上。
我爸四十六歲，頭發(fā)已經(jīng)禿了一半。
他跪在那里，手撐著地，低著頭，肩膀在抖。
圍著他的有五個人，為首的那個染著黃頭發(fā)，蹲在我爸面前，手里拿著根煙，煙灰快掉了。
你說你沒錢，那你女兒呢？黃毛說，她有八萬，拿來。
我爸抬起頭，臉上有道血印子，從眉骨一直延伸到臉頰。
她拿錢，那錢是她的。
黃毛把煙彈到地上，用腳碾滅：她的？你欠的錢也是她的？
我爸不說話了。
黃毛站起來，朝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那人走上前，抓住我爸的領子，把他拽起來。
我爸掙扎了一下,沒掙開。
周圍的人在看，但沒人上前。
有個大媽抱著菜籃子，站在人群外面，小聲說報警吧。
沒人理她。
我往前走了一步。
黃毛看到我，上下打量了一眼：你是陳敏？
我說是。
他朝我招招手：過來。
我走過去。
他盯著我看了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