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才上官道。
祖父的傷比我想的重。那些鞭痕不是表面功夫，有幾道深可見骨，背上還有明顯的烙鐵印。
我拿趙疏塞的金瘡藥給他敷，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但喘氣聲越來越重。
第三天夜里，祖父突然抓住我的手。
「昭昭。到了北境之后，去找鐘叔?！?br>「我知道?！圭娛迨亲娓傅母睂ⅲv守漠北關(guān)。
「把這個給他?！?br>祖父從貼身衣物里撕開一條暗縫，取出一塊指甲大小的鐵片。
虎符的半塊。
我瞳孔縮緊。
「另外半塊在漠北關(guān)帥帳的暗格里?！棺娓刚f，「兩塊合一，三十萬北境軍，聽你調(diào)遣?！?br>「聽我？」我愣了，「你才是……」
「我老了?！棺娓复驍辔遥高@一路奔波下來，怕是撐不到漠北關(guān)?！?br>「放屁！」
我急了，嗓門一下子拔高：「你給我好活著！到了北境讓軍醫(yī)給你治……」
「昭昭?！?br>他叫我名字的時候很平靜。
我閉了嘴。
「祖父這輩子沒別的心愿。就想看你好活著?！顾D了頓，「但如果裴硯那豎子要殺我三十萬袍澤的家眷，那我就算爬也得爬到北境去?！?br>他看著我：「你幫祖父，撐住這條命。」
我深吸一口氣，把鐵片貼胸口收好。
「我說了。這回?fù)Q我護(hù)你?！?br>**天黎明，我們到了雍州地界。
再往北三百里就是漠北關(guān)。
天亮?xí)r我去鎮(zhèn)上買干糧。
回來時看見馬車邊圍了一圈人。
官兵。
我血都涼了，手里的燒餅掉在地上。
領(lǐng)頭那個穿著校尉服，腰間挎刀，正掀開車簾往里看。
「老頭，你打哪來？」
祖父的聲音傳出來，沙啞蒼老：「回鄉(xiāng)的。老頭子身子骨不行了，想死也死在老家。」
校尉盯著他看了半晌。
我站在二十步外，手已經(jīng)摸上袖子里那把**。
趙疏給的。說是江湖匠人打的，吹毛斷發(fā)。
如果被發(fā)現(xiàn)了，我就先捅這校尉，能跑多遠(yuǎn)跑多遠(yuǎn)。
但校尉最終放下了簾子。
「行了，走吧走吧，別在官道上磨蹭?！?br>他帶著人走了。
我站在原地，腿軟得邁不動步，緩了好一會兒才走過去。
掀開簾子時，祖父正把臉上遮傷的泥灰重新抹勻，不緊不慢。
「你手在抖?！顾f。
「沒有?！刮疫o拳頭。
他笑了一聲，像是很多年前我偷吃了他的蜜餞，嘴硬不認(rèn)時一樣。
「走吧?？斓搅恕！?br>第五天傍晚，漠北關(guān)的城墻出現(xiàn)在地平線上。
蒼黑色的石墻橫亙在天地之間，墻頭旌旗獵獵。
我從來沒覺得一面墻能好看成這樣。
但我們還沒走到城門口，就被一隊騎兵攔住了。
二十余騎，全副甲胄，長槍直指。
領(lǐng)頭的人勒馬停在我們面前，掀開面甲。
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國字臉，絡(luò)腮胡。
他看見馬車?yán)锾匠霭雮€腦袋的祖父，先是一愣，接著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從馬上滾下來。
「大帥？！」
撲通跪了。
身后二十多騎兵齊刷刷跟著跪了一地，甲片撞擊聲響成一片。
「大帥！末將鐘遠(yuǎn)！大帥您怎么……您的傷！」
祖父從車上下來。
他撐著車轅，身體晃了晃，硬生站穩(wěn)。
看著跪了一地的兵。
「都起來。」
聲音已經(jīng)很輕了，但所有人聽得清楚楚。
「起來。有仗要打?！?br>第三章
漠北關(guān)帥帳里，軍醫(yī)忙了整一夜。
我守在帳外沒進(jìn)去。
鐘叔出來時眼圈是紅的，看見我坐在臺階上，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多重？」我問。
「背上三道鞭傷見骨，兩處烙印潰爛，右膝碎了?！圭娛宥紫聛恚曇魡〉貌怀蓸幼?，「大帥硬撐著走了五天，常人早沒了?！?br>我指甲掐進(jìn)掌心里。
「能治嗎？」
「保命能保住。但右腿……怕是再上不了馬了?！?br>我沒說話。
站起來進(jìn)了帥帳。
祖父躺在榻上，滿身纏著紗布，呼吸終于平穩(wěn)下來。
睡著了。
我在他床邊坐了一會兒，把那半塊虎符從懷里拿出來，放在他枕邊。
然后去找鐘叔。
「京城的密令已經(jīng)出發(fā)了?！刮艺f，「最多十天到雍州，屆時會以通敵之名收押全軍家眷?！?br>鐘叔的拳頭捏得骨節(jié)發(fā)白。
「三十萬弟兄的家小，全在雍州城里?！?br>「所以我們只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