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腦子全炸了，什么計劃什么后路全忘了，直接沖上去一腳踹翻了酒壺。
「你干什么！」
我吼出來的時候嗓子是啞的。
祖父愣住了。
他瞇著眼看了我好半天，認(rèn)出是我。
「昭昭？」
「你喝這玩意兒，是打算讓我一個人活？」我蹲在他面前，渾身都在發(fā)抖，攥著他的手腕不松。
他的手腕瘦了一圈。
鐵鏈把皮膚磨爛了，血肉模糊。
「丫頭?！棺娓嘎曇羲粏?，「祖父這回，護(hù)不住你了?！?br>我鼻子一酸，死忍住。
不能哭。
哭了就軟了。
我仰頭把眼淚逼回去，咬著牙說：「誰要你護(hù)。我來護(hù)你?！?br>祖父看著我。
那雙渾濁的老眼里帶著心疼，又帶著無奈：「你一個丫頭片子……」
「老頭子你聽我說。」
我把聲音壓到最低，貼在他耳邊：「裴硯不止要殺你。他要屠你三十萬北境兒郎的家眷?！?br>祖父的身體僵了。
「什么？」
「兵部調(diào)令我偷看過了。他怕北境軍嘩變，打算先下手為強(qiáng)，以通敵之名株連全軍家眷。三十萬人，老幼婦孺，一個不留?！?br>這話不是我編的。
那天查抄霍府時，我趁亂從祖父書房暗格里翻出一封密信。是北境副將拼死送回來的。
裴硯的人已經(jīng)在路上了。
祖父的手開始發(fā)抖。
不是怕。是怒。
他這輩子可以死。
但他的兵不能死。
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他們的妻子、孩子、**親，全是無辜的。
酒杯碎片扎進(jìn)他掌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他渾然不覺。
那雙死灰一樣的眼睛里，燒起來的，是我從小到大最熟悉的東西。
殺意。
「扶我起來?！?br>他說。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淬過鐵。
「扶我起來。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我的兵?！?br>第二章
扶他起來是一回事。
帶他出天牢，是另一回事。
祖父身上的枷鎖三層，門外兩隊看守輪值，整座天牢固若鐵桶。
我來之前不是沒想過。
趙疏給我的不只是一套衣裳。
還有一包藥。
「迷煙，最烈的那種，聞了三息之內(nèi)倒，至少昏半個時辰。」趙疏那天說這話時手都在抖。
我從懷里掏出藥包。
「等我出去把外頭守衛(wèi)放倒，你能走嗎？」
祖父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被鐐銬磨爛的腳踝，嘴角扯了扯。
「丫頭。你祖父十七歲戰(zhàn)場上斷過三根肋骨，爬著也走了二十里地傳回軍報?！?br>他抬眼：「這點破鐵?！?br>我不知道為什么，聽到這話鼻子又酸了。
沒時間磨蹭。
我把迷煙捏在手心，低著頭出了牢門。外面兩個獄卒正靠在墻根打瞌睡，我從他們中間走過時松開手指，藥粉無聲散開。
一步。
兩步。
三步。
身后傳來兩聲悶響。
我回頭。
兩人歪倒在地，鼾聲如雷。
動作要快。
我從其中一人腰間摸到鑰匙，轉(zhuǎn)身沖回去。
手抖得插了三次才把鎖打開。
鐵鏈嘩啦落地。
祖父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嚓響了一聲，他皺了下眉，但穩(wěn)住了。
我把自己外頭那件獄卒罩衫脫下來給他披上。
「走。從東側(cè)地道出去。」
趙疏幫我摸清了這天牢的圖紙。東側(cè)有一條廢棄的排水道，年久失修，勉強(qiáng)能容一人側(cè)身通過。
我在前，祖父在后。
水道里又臭又黑，污水沒到小腿肚。
走到中段時，祖父腳步慢了下來。
我停住回頭。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臉，只聽見他的呼吸變得很粗。
「老頭子？」
「走?！顾f，「別回頭?！?br>我牙一咬，繼續(xù)往前。
盡頭是一塊松動的石板。我用肩膀頂了兩下沒動，第三下用了全身的力氣，石板轟然翻開。
夜風(fēng)灌進(jìn)來，又腥又冷。
外面是城北的亂葬崗。
趙疏的馬車停在二十步外，車夫縮在車轅上直打哆嗦。
我把祖父扶上車。
他坐定后閉了一會兒眼，重新睜開時，目光已經(jīng)徹底變了。
不再是天牢里那個等死的老人。
而是北境三十年不敗的戰(zhàn)神。
「昭昭?！顾f，「去北境?！?br>「我知道?！?br>馬車動了。
車輪碾過凍土，我掀開簾子回頭看了最后一眼京城方向。
燈火通明，歌舞升平。
裴硯，你最好祈禱我們別回來。
趕了整整三日的路。
白天躲在樹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