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喝了銀耳羹早點休息。明天林小姐要來工作室參觀，你帶著她轉(zhuǎn)就行，不用刻意招待。"
他走了。
銀耳羹涼了，我沒喝。
我打開手機，師父的未接來電下面，是一條短信。
"這輩子，我只收了你一個徒弟。疊絲點翠是我五十年心血。你拿它換了什么？"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第二天上午十點，林知意來了。
她穿著一件素色棉麻襯衫，頭發(fā)松地綁在腦后，手里提著兩杯咖啡。
"蘇姐，我不知道你喝什么口味，就點了兩杯拿鐵，一杯燕麥一杯全脂，你先挑。"
她的態(tài)度好得挑不出毛病。
我接過全脂那杯。
"謝謝。"
她在我工作室里轉(zhuǎn)了一圈，看繃架、看絲線、看墻上掛著的幾幅小品。
"天哪，這些都是你繡的？"她語氣里全是驚嘆。"我學了三年國畫，畫出來的東西和你比起來就是涂鴉。"
"你學過刺繡嗎？"我問。
她搖頭，眼睛亮晶晶的。
"完全沒有，但是特別想學。蘇姐你能教我嗎？哪怕最基礎的針法都行。"
我遞給她一根繡針。
"拿著。"
她接過去，姿勢不對。針尖朝外，虎口架空，一看就是從沒碰過針線的人。
"這樣對嗎？"
"不對。"
我上前一步，把她的手指一根擺正。
她的手很嫩，指腹光滑，沒有任何繭子。這雙手別說刺繡，恐怕連衣服扣子都沒自己縫過。
"共同創(chuàng)作"四個字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蘇姐，我知道這次的事情委屈你了。"
她突然低聲說，眼眶微泛紅。
"是我爸非要我有一份拿得出手的履歷，我其實不想占你的功勞。"
"但是沈哥說你不會介意的。"
沈哥。
她叫我老公沈哥。
"他說你是他見過最大度的人。"她繼續(xù)說，聲音更輕了。"他說你從來不在意這些虛名。"
我看著她，她的表情真誠，眼神清澈，像一只誤入歧途的小鹿。
如果我不是那天晚上恰好看到沈嶼川手機上那條消息，我大概真的會信她。
那條消息是她發(fā)的。
內(nèi)容是："嶼川，今晚的月亮很好看，和你第一次帶我去錦溪的那天一樣。"
錦溪，是我和沈嶼川拍婚紗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