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銀臺后面，面前是整排貨架，LED燈管發(fā)出嗡嗡的白光。
他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開始寫。
"6月14日。
搬家：300。
外賣：31單×6元=186。
便利店夜班：8小時×18=144。
合計：630。"
他看了一眼這個數(shù)字。
一天，六百三。
一個月，如果天這么干——接近兩萬。
夠活。
夠交下個月房租，夠吃飯，夠攢一點。
他合上筆記本，揣回兜里。
門口的風鈴響了。
一個穿著拖鞋的大爺走進來，從冰柜里拿了一瓶啤酒，放到收銀臺上。
"四塊五。"褚錚掃了碼。
大爺付了錢，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大學生吧？"
"嗯。"
"哪個學校畢業(yè)的？"
"錦城大學。"
"好校啊。"大爺擰開瓶蓋，*了一口，"怎么跑來守夜班了？"
褚錚沒抬頭，在整理煙柜。
"掙錢。"
大爺笑了笑，沒再問，提著酒走了。
風鈴又響。
便利店重新歸于安靜。
褚錚把所有貨架理了一遍。缺貨的記下來，歪的擺正，臟的擦干凈。
然后他蹲在倉庫門口，開始點貨。
一箱一箱，數(shù)量對著入庫單核。
他發(fā)現(xiàn)有三箱方便面的數(shù)對不上——入庫單寫36箱，實際只有33箱。
他拍了張照，存進手機。
凌晨兩點。
整間便利店從天花板到地磚，被他收拾得跟樣板間似的。
呂店長第二天早上六點來**的時候，站在門口愣了五秒。
貨架上的商品按照顏色、品類、保質期做了三重排列。
冰柜里的飲料全部標簽朝外，間距均勻得像用尺子量過。
地面反光，能照出人影。
"這……誰干的？"
褚錚正在脫圍裙。
"我干的。另外，倉庫少了三箱方便面，照片我發(fā)你微信了。"
呂店長呆地接過圍裙。
"你一個人？一晚上？"
"閑著也是閑著。"
褚錚背起書包，推門出去了。
呂店長站在收銀臺后面，看著那面一塵不染的貨架墻，嘴角抽了抽。
他干了十二年便利店。
從沒見過哪個夜班臨時工，能把店收拾成這樣。
他掏出手機，翻到區(qū)域督導的微信。
猶豫了一下，還是沒發(fā)。
先看，這小子能干幾天。
——
六月十五號。
褚錚第二天的日程：
早上六點下夜班。
七點到家，睡到十一點。
十一點半出門，去搬家公司接活。
下午三點，外賣。
晚上十點，便利店。
循環(huán)。
他沒覺得累。
或者說，他沒工夫覺得累。
手機又響了。
宋浩然。
"錚子，你到底在干什么？我看你朋友圈三天沒更新了。"
"忙。"
"忙什么？你倒是說一聲啊。"
"打工。"
"……你認真的？你知不知道**——"
褚錚的聲音忽然冷下來。
"我沒有爸。"
電話那頭安靜了。
宋浩然知道自己踩到雷了。
"……行，我不說了。你要是缺錢——"
"不缺。"
"褚錚！"
"我說了不缺。掛了。"
嘟——
褚錚把手機塞進兜里，騎上電動車，往搬家公司的方向去。
風從耳邊刮過。
他瞇了瞇眼。
那些事，不想了。
想也沒用。
他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掙錢。
一塊一塊地掙。
一步一步地走。
哪怕步子再小。
也比站在原地等死強。
——
搬家公司。
褚錚到的時候，周老板已經(jīng)站在門口等著了。
"錚子！來了來了！"
這熱情程度比昨天翻了八倍。
褚錚警覺地后退一步。
"今天什么活？"
"好活！大活！"周老板**手，"城東別墅區(qū)，一戶人家搬新房。東西多，但給的錢也多——一個人800。"
褚錚點頭。
"走吧。"
周老板瞇著眼看他，覺得這小子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正常的鎮(zhèn)定。
八百塊？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到底是不在乎錢，還是……太缺錢了？
——
城東，翡翠*別墅區(qū)。
三輛貨車停在門口。
褚錚跟著另外六個搬家工人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別墅。
四層獨棟。
門口停著兩輛保時捷，一輛邁**。
草坪修得像高爾夫球場。
他收回視線，面無表情。
"開始吧。"
這次的東西比昨天更多——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