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在撥號鍵上懸了三秒。
然后按下去了。
嘟——嘟——嘟——
響了五聲。
沒人接。
響了八聲。
還是沒人接。
厲舟正準(zhǔn)備掛掉。
"喂？"
一個女聲。帶著明顯的戒備。
厲舟的手指緊了一下。
"一云。"
電話那頭沉默了。
兩秒。三秒。五秒。
然后——
"厲舟？！"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顫抖。
"你出來了？！你在哪？你還好嗎？你——"
"我沒事。"厲舟打斷她的連珠炮，"慢慢說。你那邊什么情況？"
付一云的呼吸很重，像是在強(qiáng)迫自己冷靜。
"厲舟，你聽我說——賀明岐，他拿走了一切。餐廳改名了，原來的團(tuán)隊(duì)被他拆散了，廚師長老趙被他擠走了，我也被——他把我辭退了。第二天就辭退了。說是我跟你關(guān)系過密，有包庇嫌疑。"
厲舟的下顎收緊。
"但是——"付一云的聲音壓低了，"厲舟，我走之前拷了一份東西。"
厲舟的呼吸停了半拍。
"什么東西？"
"他做假賬的底稿。不是全部，但有一部分。還有……還有他找人偽造你簽名的那個筆跡鑒定師的****。"
厲舟閉上眼睛。
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機(jī)。
"你現(xiàn)在在哪兒？"他問。
"我回老家了。在湘城。厲舟，你要是需要這些東西，我可以——"
"先別動。"厲舟的聲音很輕，但很穩(wěn)。"你手上有那些東西，賀明岐不會不知道。他可能在盯著你。別做任何異常舉動，也別聯(lián)系餐廳的任何人。"
"但——"
"聽我說。"厲舟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道水漬，"我現(xiàn)在的狀況不方便動手。我需要時間。等我準(zhǔn)備好了，我會來找你。"
"多久？"
厲舟想了想。
"三個月。"
這個數(shù)字和他給方大壯說的一樣。
三個月攢夠方大壯進(jìn)商場的啟動資金。三個月讓自己有足夠的經(jīng)濟(jì)基礎(chǔ)站穩(wěn)腳跟。三個月之后——
回去找賀明岐算賬。
"三個月。"付一云深吸一口氣，"好。我等你。"
"保重。"
"你也是。"
電話掛了。
厲舟握著手機(jī)坐了很久。
隔間外面?zhèn)鱽矸酱髩颜鹛斓暮魢Ｂ暋跇巧系拇皯糸_著，聲音像切割機(jī)一樣穿透了整棟樓。
厲舟把手機(jī)放在枕頭旁邊，躺下來。
三個月。
不短，但他等得起。
他從云端摔下來的時候沒有死。在看守所蹲了兩個月沒有垮。餓了三天也沒有倒下。
他只是——暫時蹲在陰溝里。
等他站起來的時候，姓賀的會知道什么叫后悔。
——
厲舟閉上眼。
今晚他做了一個夢。
夢里他站在一個巨大的廚房中央，白色燈光打下來，四周整齊排列著嶄新的灶臺和工具。
一切都是空的。
等著被填滿。
**章
一個月后。
方記面館的日均客流量從最初的二十人漲到了七十八人。
方大壯每天數(shù)錢的時候手都在抖。
不是累的。
是不敢相信。
這天傍晚打烊后，他把一天的營收數(shù)了三遍，確認(rèn)沒看錯之后，猛地站起來。
"三千八！一天三千八！"
陳小滿正在擦桌子，被他的吼聲嚇了一跳，差點(diǎn)把抹布甩出去。
周姐在后廚洗碗，頭也沒抬："老方你能不能別每天都這么大驚小怪的？"
"你懂什么！三千八??！我十五年了，十五年第一次見這個數(shù)字！"
厲舟靠在門框上，把一天用的調(diào)料消耗量記在本子上。
方大壯舉著錢沖過來："兄弟！今天必須喝一杯！我請！"
"不喝。明天早上還有新菜要試。"
"就一杯！啤酒！"
"不喝。"
"半杯？"
厲舟抬起眼看他。
方大壯立刻縮了縮脖子。
這一個月相處下來，他已經(jīng)摸清了一個規(guī)律——厲舟這個人，做事的時候眼睛里是不帶笑的。那雙黑眼珠平時看著溫和，但一旦認(rèn)真起來，里面有一種讓人不敢造次的銳利。
"行不喝不喝。"方大壯把錢塞進(jìn)收銀臺，嘟囔著，"你說試新菜，試什么新菜？"
"明天你來了就知道。"
方大壯現(xiàn)在已經(jīng)習(xí)慣了厲舟這種"你照做就行別廢話"的風(fēng)格。
雖然嘴上有時候嘀咕幾句，但身體很誠實(shí)——第二天早上四點(diǎn)五十就爬起來了，比厲舟還早到了八分鐘。
——
第二天凌晨五點(diǎn)。
后廚。
厲舟面前擺著一排食材：雞架、豬筒骨、干貝、蝦皮、黃豆芽、老姜、大蔥、香葉、白胡椒。
方大壯站在旁邊看，腦袋上寫著大的問號。
"這是干嘛？"
"做新湯底。"厲舟一邊處理雞架一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