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
"你——"
"睡了，明天五點。"
厲舟轉(zhuǎn)身進(jìn)了后面的隔間，把門帶上了。
方大壯坐在空蕩蕩的面館里，盯著桌上那張計劃方案，撓了撓光頭。
他有一種直覺——
這個年輕人，絕不只是一個"廚子"那么簡單。
但他不問。
因為那碗面的恩情是真的。
那小子餓了三天，一碗沒放鹽的面吃得干凈凈，沒有一句抱怨。
就憑這個，方大壯愿意等他自己開口。
他把計劃方案折好，塞進(jìn)圍裙口袋里，關(guān)燈，鎖門。
"明天五點。"他嘟囔了一句，也回了自己樓上的房間。
第三章
一周后。
方記面館變了。
首先是菜單。
原來貼在墻上那張被油煙熏得看不清字的手寫菜單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小白板，方大壯的歪扭字跡寫著五道面：
紅油牛肉面
清湯排骨面
酸菜肉絲面
蔥油拌面
陽春面
旁邊三道小菜：
涼拌黃瓜
鹵牛肉
糖醋花生米
少了一半。但每一道都被厲舟重新調(diào)過味。
然后是灶臺。
厲舟花了一個下午把后廚的動線重新規(guī)劃了。冰柜從左邊挪到了右手邊，調(diào)料架從墻角移到灶臺正上方，切配臺和出餐口之間減少了三步路。
方大壯說搬冰柜的時候差點閃了腰。
但搬完之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煮面的時候再也不用來回轉(zhuǎn)身了。
伸手就是調(diào)料，回手就是碗，邁一步就是出餐口。
"操，"他第一天用新動線干活的時候說，"我以前是不是像個陀螺一樣在廚房轉(zhuǎn)圈？"
厲舟在旁邊切牛肉，沒抬頭："嗯。"
最后是出餐速度。
以前方大壯一碗面從下單到上桌，平均八分鐘。
現(xiàn)在四分半。
快了將近一倍。
六張桌子的翻臺率直接上了一個臺階。
——
周五中午。
飯點。
面館門口排了隊。
排隊。
方記面館開了十五年，從來沒有人在門口排過隊。
方大壯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一眼門口那條五六個人的隊伍，手里的漏勺差點掉進(jìn)鍋里。
"兄弟——"
"看著鍋。"厲舟頭也不抬。
"外面排隊了！"
"我看見了。"
"怎么辦？"
"正常做。做快點。"
方大壯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把漏勺攥緊了。
這天中午他們接待了四十三個客人。
四十三。
以前一天也就二十來個。
打烊的時候方大壯癱在椅子上，兩條胳膊像面條一樣軟。
"我手都抖了。"他舉起自己顫抖的右手給厲舟看。
厲舟坐在對面，喝著白開水，臉色平靜。
他以前一個人管一整條出餐線，二十道菜同時走，一晚上出三百份餐。六張桌子對他來說就是熱身運(yùn)動。
"適應(yīng)了就好。"他說。
方大壯哼了一聲："你說得輕巧。"
"所以要招人了。"
"招人？"方大壯坐直了點，"招什么人？"
"一個幫廚，一個服務(wù)員。"厲舟把今天的營業(yè)額算了一下，寫在紙上推過去，"你看這個數(shù)字。"
方大壯低頭看。
然后他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兩千一？"
"一天。"
方大壯以前一天的流水最多一千出頭，好的時候一千二。
翻了將近一倍。
"照這個趨勢，"厲舟說，"下周還會漲。張叔那幫老頭老**的傳播力你不要小看。他們每個人平均有三個吃飯群，什么太極拳群、廣場舞群、買菜群——你那碗面的照片，已經(jīng)在這個片區(qū)的中老年社交圈里傳開了。"
方大壯呆了。
"你怎么知道？"
"今天來的新客人里，有七個是拿著手機(jī)對著碗拍照的。拍完先發(fā)群里，再動筷子。"厲舟說，"免費營銷。"
方大壯張著嘴，好像在聽天書。
他干了十五年面館，從來沒想過這些事。
他只知道揉面、熬湯、煮面、端面、收錢。
而前這個年輕人——
他不只是一個會做菜的人。
他是一個知道怎么"賣"的人。
"兄弟，"方大壯的聲音很認(rèn)真，"你真的只是個廚子？"
厲舟沉默了幾秒。
"我以前開過餐廳。"
"什么餐廳？"
"……一家還不錯的餐廳。"
"多不錯？"
"挺不錯的。"
方大壯看出他不想多說，也就沒再追問。
但他心里那個念頭更強(qiáng)烈了——
這個人，不是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