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扶著墻站起來，按了電梯。
電梯門開的時候，她看見鏡子里的自己。
左臉腫了一塊，發(fā)紅發(fā)紫。眼睛腫成核桃。頭發(fā)散亂。褲腿上有血跡。
像個瘋子。
她走出小區(qū)。
夜風涼得像刀。
三月份的城市，白天能穿單衣，夜里還是冬天。溫棠只穿了一件薄襯衫，風一吹，雞皮疙瘩從手臂竄到后背。
她沒有方向。
不知道該去哪。
回家？***態(tài)度已經(jīng)很明確了。
找朋友？她想了一圈，竟然想不出一個能在深夜接納她的人。
可笑。
溫棠沿著馬路走了很久。經(jīng)過一家便利店，燈光白得刺眼。她進去買了一瓶水，收銀員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站在便利店門口喝水，手還在抖，瓶蓋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
彎腰撿的時候，余光掃到路對面。
一個人從大學校門方向走來。
深灰色大衣，步伐穩(wěn)定，手里提著一袋東西。
走到路燈下，那人的輪廓清晰起來——修長、清瘦、眉骨輪廓分明，鼻梁上架著一副銀框眼鏡。
祁硯京。
溫棠認識他。
確切地說，半個學校的人都認識他。
A大最年輕的副教授，三十二歲，博導資格，去年拿了**級課題。學術(shù)圈風頭正盛，卻幾乎不出現(xiàn)在社交場合。
溫棠在學校行政辦公室工作，負責教務對接，和祁硯京打過幾次照面。每次都是公事公辦，他禮貌，克制，話不多，但每句話都準確得像論文結(jié)論。
此刻，祁硯京也看到了她。
他腳步頓了一下。
目光從她腫著的半邊臉上劃過，又掠過她帶血的褲腿，最后停在她通紅的眼睛上。
"溫老師？"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著什么。
溫棠張了張嘴。
她想說"沒事"。
但喉嚨像被人攥住了，"沒"字剛出口，眼淚就涌上來，洶涌得像開了閘。
她背過身去。
死咬住下唇。
身后安靜了幾秒。
然后，一件帶著衣物柔順劑味道的大衣落在她肩上。
"便利店里面坐。"
祁硯京的聲音沒有多余的修飾，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膝蓋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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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便利店靠窗的位置，燈光白慘的。
溫棠坐在塑料椅上，祁硯京蹲在她面前。
他去貨架上買了碘伏和創(chuàng)可貼，動作利落得像做過無數(shù)次。棉簽沾了碘伏，輕輕按在她膝蓋的傷口上。
溫棠"嘶"了一聲。
"忍一下。"
他沒抬頭，專注地清理碎瓷片扎出的小口子。手指骨節(jié)分明，指腹干燥溫熱，和碘伏的冰涼形成對比。
溫棠低頭看著他的頭頂。
發(fā)絲是干凈的黑色，發(fā)旋處有一小塊倔強的翹起。
她突然覺得很荒誕。
十分鐘前她還蹲在黑暗里覺得天塌了，現(xiàn)在卻坐在便利店里，被一個只打過三次照面的教授處理傷口。
"……祁教授。"
"嗯。"
"你怎么這么晚還在外面。"
"實驗室數(shù)據(jù)跑完了，出來買東西。"他貼好最后一片創(chuàng)可貼，站起身，"你呢？"
溫棠沉默。
她不知道該怎么開口。說什么？說她被未婚夫扇了？說她被掃地出門？說她連一個可以投奔的人都沒有？
太狼狽了。
她是個體面人。至少在學校里，溫棠是那種笑容溫和、辦事妥帖的行政老師。永遠穿得整整齊齊，永遠把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
此刻這副模樣——腫著臉、帶著血、穿著別人的大衣在便利店哭——
簡直像另一個人。
"賀遠舟打的？"
溫棠猛地抬頭。
祁硯京坐在她對面，語氣平淡，像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
"……你怎么知道？"
"你訂婚宴的時候，辦公室傳過請?zhí)?他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痕跡，加上這個時間點一個人在外面，膝蓋有傷——不難推斷。"
溫棠張了張嘴，最后只是垂下眼。
"嗯。"
一個字。
承認了。
祁硯京沒有追問原因。
他只是說："有地方住嗎？"
溫棠搖頭。又覺得自己太可憐了，補了一句："我等下去找個酒店。"
"你帶錢包了？"
溫棠摸了摸口袋。
手機在。錢包——還在賀遠舟的書桌上。
她出來的時候只拿了手機。
沉默。
空氣尷尬了三秒。
溫棠"哈"了一聲，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可以手機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