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那年，售票員問："這小孩誰家的？"
我媽掃了我一眼，平靜地說"不認識。"
就為了省十塊錢車票。
那一刻，我記住了她轉(zhuǎn)身離開的背影。
二十年后，我坐在自己公司的頂樓辦公室。
她托人帶話："兒啊，媽想你了。"
我笑了。
想我？還是想我的錢？
第一章
臘月的風像刀子，從袖口往骨頭縫里鉆。
七歲的賀臨川站在長途客車的過道上，鼻尖凍得通紅，手指攥著母親棉襖的下擺。
車上暖氣壞了，所有人縮在座位上，呼出的白氣糊住了車窗。
售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女人，染黃的頭發(fā)扎在腦后，手里捏著一沓票根，從車頭晃到車尾。
"誒，這小孩誰的？"她拿票根指了指賀臨川，"一米二以上要買半票，十塊錢。"
母親周桂蘭坐在靠窗的位置，懷里抱著一個蛇皮袋，里面是過年帶回老家的東西。花生酥、散裝糖果、兩瓶金六福，加起來也沒超過一百塊。
賀臨川仰頭看她，等著她掏錢。
十塊錢而已。
周桂蘭低頭翻了兜，摸出一把零錢數(shù)了數(shù)。嘴唇動了動，又把錢塞回去了。
"不認識。"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睛盯著車窗外灰蒙蒙的公路，連側(cè)臉都沒給賀臨川一個。
賀臨川的手從她棉襖下擺滑落。
"誰家小孩？"售票員嗓門又拔高了一截，掃了一圈車廂，"再不認領(lǐng)我可把他放下一站了啊。"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賀臨川張了張嘴，想說"她是我媽"，但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
七歲的小孩不太懂什么叫"心寒"，他只覺得胃里發(fā)空，像早上沒吃飯一樣難受，但比沒吃飯還難受一百倍。
"沒人認？"售票員皺了眉，"小孩你自己上來的？"
賀臨川咬住嘴唇，沒說話。
后排一個穿軍大衣的老頭嘆了口氣，開口道："我孫子。"
售票員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賀臨川，再看看那老頭——五官八竿子打不著。
但她懶得計較，嘟囔了一句"那看好嘍"，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后走了。
賀臨川轉(zhuǎn)頭看那個老頭。
老頭沖他招招手，從兜里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
"坐這兒來，別站著。"
賀臨川沒動。
他又看了一眼母親。
周桂蘭依舊望著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