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藥的帕子，身邊的嬤嬤正給她順氣。
"哀家怎么就生了這么個(gè)不孝的孽障……"
"先帝走的時(shí)候千叮嚀萬囑咐，讓哀家好好看著他……"
"哀家看了什么？看了個(gè)猴兒！"
"太后息怒——"嬤嬤小心翼翼地勸。
"息怒？"太后一拍扶手，"一把火把名冊燒了！滿屋子的灰！他還笑！那個(gè)逆子還笑！"
門外傳來通報(bào)聲："攝政王求見——"
太后的眼神冷了一瞬。
"讓他進(jìn)來。"
晏如淵進(jìn)殿。
行禮。
"臣見過太后。"
"免了。"太后的目光像刀子，"晏如淵，哀家問你——陛下這般忤逆，你作為攝政王，就不管？"
晏如淵垂目："臣來，便是為了此事。"
"那你說——怎么辦？"
"臣想先問太后一句話。"
"說。"
"陛下……為何燒名冊？"
太后冷笑："還能為何？不想成親唄！說什么朕還小，十五了還小？先帝十五就大婚了！"
晏如淵沉默了一息。
"太后，陛下可有說……不想娶誰？"
太后的臉色變了變。
"他說——"
她停頓了一下。
"他說，他不要柳家的。"
"只說了這句？"
"只說了這句，然后就點(diǎn)火了。"太后攥緊了帕子，"哀家的侄女哪里不好？模樣好、家世好、規(guī)矩好——"
"臣明白了。"晏如淵打斷她，語氣很平，"太后，容臣去見陛下一面。"
太后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去。"
"讓那個(gè)小兔崽子給哀家寫認(rèn)錯(cuò)書。三千字。否則別想從祠堂出來。"
"是。"
晏如淵轉(zhuǎn)身出殿。
身后，太后的聲音追來：
"晏如淵。"
他停步。
"哀家知道你對陛下忠心。"太后的語氣多了幾分意味深長，"但有些事……你管得了一時(shí)，管不了一世。"
晏如淵沒回頭。
"臣知道。"
出了慈寧宮，夜風(fēng)灌進(jìn)袖口。
他走得很快。
祠堂在宮城東北角，偏僻陰冷。
遠(yuǎn)就能看見一盞孤燈。
祠堂門口守著兩個(gè)嬤嬤。
見晏如淵來了，連忙行禮。
"王爺——"
"退下。"
"這……太后說——"
晏如淵看了她們一眼。
只一眼。
兩個(gè)嬤嬤腿一軟，退了。
他推開祠堂的門。
里面陰暗潮濕，只有供桌上三根蠟燭。
先帝的靈位前，裴昭衡跪在**上。
背影窄小。
肩膀縮著。
但腰板挺直。
聽到門響，他連頭都沒回。
"我不寫認(rèn)錯(cuò)書。"
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子倔勁。
"你愛罰就罰，反正我膝蓋硬。"
晏如淵沒說話。
他走過去，在裴昭衡身邊站定。
低頭看他。
少年的臉被燭光映得半明半暗。
眼眶微紅，但沒有淚痕。
嘴唇抿成一條倔強(qiáng)的線。
"陛下。"
"別叫我陛下。"裴昭衡終于扭過頭看他，眼睛紅紅的，"這里沒外人。"
晏如淵沉默了一息。
"……昭衡。"
裴昭衡的肩膀微一顫。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跪紅的膝蓋。
"相父。"
"嗯。"
"我不要娶柳家的。"
"我知道。"
"她是太后的人，嫁進(jìn)來就是監(jiān)視我的。"裴昭衡的手攥緊了衣擺，"我又不傻。"
晏如淵在他身邊蹲下來。
這個(gè)動作不太合規(guī)矩。
攝政王，在天子面前蹲下。
但他蹲了。
平視著少年的眼睛。
"所以你燒了名冊。"
"對。"
"當(dāng)著太后的面。"
"對。"
"很解氣？"
裴昭衡愣了一下。
然后突然笑了，眼圈還紅著，但笑容明亮得像破云的光。
"超解氣。"
晏如淵嘆了口氣。
"解氣歸解氣。"
"但你接下來要面對的麻煩，比選秀本身大十倍。"
裴昭衡的笑容收了收。
"我知道。太后不會善罷甘休。"
"不只是太后。"晏如淵的語氣很輕，"你當(dāng)眾駁了她的面子，明天朝堂上，所有人都會知道天子忤逆太后。你猜那些**我的御史，會怎么寫？"
裴昭衡低下頭。
"……他們會說是你教唆的。"
"聰明。"
"可是——"
"可是你不管了，對嗎？"晏如淵看著他，"因?yàn)槟阌X得，反正有我?guī)湍愣档住?
裴昭衡沒說話。
沉默里，蠟燭燃了一截。
蠟油順著燭臺往下淌。
"相父。"
"嗯。"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