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陛下說請您去御花園坐坐——"
"不去。"
"陛下說如果您不去，他下午要在太液池游泳。"
晏如淵停住了。
現(xiàn)在是九月。
太液池的水已經(jīng)涼得能凍死魚了。
他轉(zhuǎn)過身。
"告訴陛下。"
"半個時辰后，御花園。"
常安松了一口氣，點頭跑了。
晏如淵站在原地，仰頭看了看天。
秋高氣爽。
萬里無云。
他深地呼出一口氣。
穿越三個月。
他曾以為最大的挑戰(zhàn)是朝堂爭斗、權(quán)力傾軋。
結(jié)果最大的挑戰(zhàn)——
是這個十五歲的崽子。
半個時辰后。
御花園，知秋亭。
亭中擺了棋盤、茶具。
晏如淵先到。
他坐在石凳上，親手給自己倒了杯茶。
茶還沒涼，裴昭衡到了。
換衣服。
不是胡服了——是一件藕荷色的常服，外罩月白紗衣，頭上多了一頂小巧的束冠。
看起來終于像個正經(jīng)皇帝了。
裴昭衡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撐著下巴看他。
"相父。"
"嗯。"
"你是不是生朕的氣了？"
"沒有。"
"那你為什么不看朕？"
晏如淵抬起頭。
對上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少年的眼睛像盛著碎光的琉璃盞，里面倒映著秋日的天光和滿園的紅葉。
晏如淵收回視線。
"陛下找臣，何事？"
裴昭衡癟了癟嘴。
"就不能沒事找你聊聊天嗎？"
"臣很忙。"
"忙什么？"
"西北軍糧、河堤修繕、秋試監(jiān)察、邊境互市——"
"好了好了！"裴昭衡擺手，"朕知道你很忙。"
他從袖子里掏出一樣?xùn)|西，放在棋盤上推過去。
一個油紙包。
還冒著熱氣。
晏如淵看了一眼。
"這是什么？"
"雞腿。"裴昭衡理直氣壯，"朕讓小廚房偷做的。"
"……"
"給你的。"少年往后一靠，叉著手，"你昨天一宿沒睡，臉都白了。吃。"
晏如淵沉默了一息。
"太后說減膳——"
"那是給朕減的！"裴昭衡急了，"又沒說給你減！"
"臣不餓。"
"你騙人。"裴昭衡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你以為朕不知道？你每天就吃兩頓，午膳經(jīng)常忘了吃。常安去凌霄閣送東西的時候說的。"
晏如淵的手指動了動。
他低頭看那個油紙包。
普通的雞腿。
用粗糙的油紙裹著，包法歪扭扭，顯然不是御膳房的手藝。
"陛下自己包的？"
裴昭衡的耳尖紅了一瞬。
"……常安包的。朕只是讓他包的。"
晏如淵沉默了三秒。
然后伸手，打開油紙包。
拿起雞腿。
咬了一口。
裴昭衡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燈。
"好吃嗎！"
"還行。"
"什么叫還行！朕讓小廚房用了三種香料腌的！"
"咸了。"
"……你這個人。"
裴昭衡氣鼓鼓地看著他把雞腿吃完，然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動作優(yōu)雅。
仿佛剛才啃雞腿的不是他。
晏如淵擦完手，把帕子疊好放在一旁。
"陛下。"
"嗯？"
"今日早朝的事，臣不追究了。"
裴昭衡眨了眨眼："什么事？"
"胡服。"
"噗——"裴昭衡沒忍住笑了，"你果然在意了！"
"臣沒在意。"晏如淵面不改色，"但趙叢年下午一定會上折子參陛下有失體統(tǒng)。"
"那你幫朕擋啊。"
"臣不能每次都幫陛下?lián)酢?
"為什么？"
"因為臣遲早要還政于陛下。"晏如淵看著他，語氣平淡，"陛下若一直如此任性，等臣不在了——"
"什么叫不在了？"
裴昭衡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他的眼神變了。
從方才的頑皮跳脫，一瞬間變得銳利而認(rèn)真。
"你要去哪？"
晏如淵一頓。
"臣是說，等陛下親政——"
"朕不要親政。"
"陛下。"
"朕說了不要。"裴昭衡的下巴繃緊，"你要是敢走，朕就——"
他沒說完。
因為他看見晏如淵嘴角動了一下。
很輕。
幾乎看不出來。
但他看到了。
"你笑了。"裴昭衡瞪大眼，"晏如淵你笑了！"
"沒有。"
"你笑了！朕看到了！"
"風(fēng)沙迷了眼。"
"御花園哪來的風(fēng)沙！"
晏如淵站起來。
"臣還有政務(wù)。告辭。"
"你站住——"
"陛下，西北軍糧不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