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張笑臉總會僵上一瞬。
畢竟十一歲那年，我把她的嫁妝燒了。
當(dāng)然，她活該。
她把我娘留下的那對翡翠耳環(huán)偷偷拿出去當(dāng)了，換成了假的。
我燒她嫁妝是輕的。
此刻趙氏站在我爹書房外面，帕子絞得快爛了。
"老爺，這婚事……當(dāng)真應(yīng)了？"
"應(yīng)了。"
"可是……鎮(zhèn)國公府的小公爺，名聲——"
"名聲比咱們家那個好？"我爹的聲音從書房里傳來，疲憊至極。
趙氏的臉色變了幾。
"話雖如此，可昭姐兒的性子……"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嫁過去若是鬧出事來，連累的可是整個衛(wèi)家的臉面。老爺不如再考慮考慮，是不是——"
"不如什么。"
我從廊下走過來。
趙氏身子一僵。
我沒看她，徑直走到書房門口。
"爹。"
"讓二娘回去吧。我嫁誰，輪不到她操心。"
趙氏轉(zhuǎn)過頭，看著我。
她眼底的情緒很復(fù)雜——有忌憚，有不甘，還有一絲隱隱的……慶幸？
對。
慶幸。
她巴不得我嫁出去。
嫁得越遠越好，越快越好。
我在衛(wèi)家一天，她就一天睡不安穩(wěn)。
"昭姐兒說得對。"
趙氏松開帕子，重新掛上那副賢良面孔。
"是我多嘴了。"
她施了一禮，轉(zhuǎn)身離開。
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來。
"對了。"
她沒回頭，聲音輕飄的。
"前幾日我讓人把昭姐兒院里那棵棗樹修了修，長蟲了。"
"修的時候翻出了點東西……像是**以前埋在樹下的。我讓人收進庫房了，昭姐兒得空去看？"
她說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
手指微蜷起。
我娘死得早。我七歲那年病逝的。
她生前身體不好，整日臥床，唯一做的事就是在院里那棵棗樹下坐著曬太陽。
她在樹下埋過什么？
"昭兒。"
我爹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他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書房門口，看著趙氏離去的方向，眉頭緊鎖。
"她說的那東西……你別去。"
"為什么。"
我爹的嘴唇動了動。
欲言又止。
"爹。"我轉(zhuǎn)過頭看著他，"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走的時候……留了一封信。"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了什么。
"信里說，樹下埋了一只**，讓你十八歲再打開。"
"我提前三年告訴你，是不想讓趙氏拿這個做文章。"
"那東西——"
他頓住了。
院子里起了風(fēng)，燈籠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是***命。"
我沒再說話。
轉(zhuǎn)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夜深了。
翠云早就睡了。
我坐在窗邊，把**橫在膝頭，拇指摩挲著刀柄底部的刻字。
"還你。"
三年前賀蘭徹刻下這兩個字的時候，那把刀還是新的。
如今刻痕被我的指紋磨得圓潤，幾乎要和刀柄融為一體。
我抬起頭，望向院子里那棵棗樹。
月光下，棗樹的枝丫光禿禿的——入冬了，葉子早落光了。
樹根處的泥土被新翻過。
趙氏說"讓人修了修"。
修沒修過，翻過的土騙不了人。
她動過了。
那只**——
如果真是我娘留給我的。
趙氏動它做什么？
她想拿走？還是已經(jīng)拿走了，現(xiàn)在"放回庫房"不過是做戲？
又或者——
她是想讓我現(xiàn)在就打開。
為什么？
我低頭看著**上映出的月光。
冷白色的一道，像一根線，從刀尖延伸到黑暗里。
"等不到十八了。"
我站起身來。
去取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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棗樹根下一尺半的位置。
鋤頭磕到了硬物。
我蹲下去，徒手把泥土扒開。
指甲蓋里塞滿了濕泥，指尖被什么東西劃了一下，一點血珠沁出來。
一只**。
紫檀木的，半尺見方。
上面包了一層油布，防水防潮。
**上有鎖。
銅鎖，很小，像給小姑**首飾盒用的。
鑰匙——
我沒有鑰匙。
我看了那把鎖三秒。
然后抽出**，一刀挑開。
**打開。
里面鋪著一層絹布。
絹布上放著三樣?xùn)|西——
一枚玉佩。
一封信。
一只藥瓶。
玉佩是白玉的，成色極好，上面刻著一個字。
"溫"。
不是我爹的姓。
不是我**姓。
溫。
我放下玉佩，拿起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