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戲服，不肯撒手。

我跪在榻邊，替她擦嘴角的血。

帕子換了三條。

全紅了。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我把耳朵湊過去。

“念奴，別哭?！?br>
我沒哭。

眼淚堵在喉嚨里，堵得發(fā)疼。

她抬起手，摸到我腕上的銀鐲。

那是她從南邊苗寨把我買回來那年，親手給我戴上的。

她說，苗家姑娘手上有銀，走夜路不怕鬼。

我那時八歲，被人牙子打得說不出話。

她問我叫什么。

我不答。

她說：“那就叫念奴吧。念著你自己，不做誰的奴?！?br>
后來我才曉得，她自己也曾是被人賣進戲班的孩子。

她用了二十年，從末等跑龍?zhí)祝伤屡_的班主。

沒人敢碰白霜華。

直到蕭承硯來了。

他帶柳鶯鶯聽戲。

柳鶯鶯想唱白娘子。

班主娘說她氣短，腰軟，眼空，撐不起《斷橋》。

柳鶯鶯當場摔了茶盞。

蕭承硯笑著說：“那就讓她看看，什么叫撐不起?！?br>
第二日，他帶人砸了臺。

第三日，他命班主娘穿上那件戲服，給柳鶯鶯示范。

從日頭升起，唱到月上中天。

不許停。

不許喝水。

錯一個字，鞭子就抽在**孩子身上。

班主娘只能唱。

唱到嗓音裂開，唱到血從喉嚨里涌出來。

她最后一聲“官人”，沒唱完。

人便倒在臺上。

蕭承硯嫌血污了靴子，罵了一句晦氣。

柳鶯鶯卻走過去，摸了摸那件戲服。

“這衣裳不錯?！?br>
我那時想撲上去**她。

班主娘用最后那點力氣抓住我。

她的指甲嵌進我手背。

那一下，我記到現(xiàn)在。

她說：“水袖里沒有地契。”

我愣住。

她喘了許久，又說：“有命?！?br>
我聽不懂。

她笑了。

血從嘴角往下淌，她還在笑。

“念奴，苗家的姑娘，哭三聲就收?！?br>
“**聲，是哭給仇人聽的。”

“別便宜他們。”

她讓我打開床底的木箱。

箱子里有一包藍布裹著的東西。

一只銅哨。

一枚黑木印。

一塊半舊蠟染帕。

還有一封早寫好的狀紙。

狀紙上沒寫蕭承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