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她開口，聲音平得沒有任何起伏。
"我這次回來，不是給錢的。"
錢桂蘭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半秒。
然后她的眉毛擰到一起，嘴角撇下來，用那種喬禾聽了二十多年的、永遠帶著怨氣的語調(diào)說："你說什么？你弟娶媳婦，你當(dāng)姐的不出錢誰出錢？你在外頭掙了錢了是吧？翅膀硬了？開著那么大一輛車回來，給你弟出個彩禮錢你都不肯——"
"你先讓我進去。"
喬禾打斷她。
錢桂蘭愣了一下，下意識往旁邊讓了半步。
喬禾跨過門檻。
屋里的味道沒變。
潮，霉，舊報紙和隔夜飯菜混在一起的酸腐味。堂屋正中擺著一張吃了二十年的方桌，桌面漆面斑駁，上面擱著半碗剩粥和一碟咸菜。
墻上貼著兩張東西。
一張是她弟喬安的大學(xué)畢業(yè)照，放大了洗的，加了相框。
另一張是一幅**畫，下面掛著她爹的遺像。
喬禾的目光在墻上掃了一遍。
沒有她的照片。
一張都沒有。
她心里平靜得像一面干涸的湖。
不意外。
從來沒有過。
她轉(zhuǎn)身，拉了一把椅子，在方桌旁坐下。
錢桂蘭跟進來，站在她對面，雙手叉腰，表情里已經(jīng)有了火氣的苗頭："你到底回來干什么？你是不是——"
"坐下說。"
"我不坐！你給我說清楚——"
"那我說完就走。"喬禾抬起眼，"你聽不聽？"
錢桂蘭被她那個眼神盯得后背發(fā)緊。
說不清為什么——她面前這個女兒，和八年前跪在她面前哭著求她不要把自己嫁到隔壁鎮(zhèn)的那個丫頭，好像完全不是同一個人了。
那個眼神，太冷了。
冷得像冬天的刀。
她哆嗦了一下，嘴硬地哼了一聲，坐下了。
喬禾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打開一個備忘錄，放在桌上。
"我算過一筆賬。"
"你十四歲讓我輟學(xué)那年開始，到我二十八歲被你把我嫁到王家，這十四年里，我寄回家的錢、我打工的工資、我本該讀書的機會成本——加一起，一共四十七萬六千三百塊。"
"這個數(shù)字，是我找人一筆一筆算出來的。磚窯廠的、電子廠的、飯店的、縫紉廠的，每一筆匯款記錄我都調(diào)出來了。"
她把手機推到錢桂蘭面前。
錢桂蘭臉色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