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能讓她閉嘴。
但現(xiàn)在我是"全職媽媽蘇念"。
一個穿著起球T恤、頭發(fā)毛躁、臉上連口紅都沒涂的女人。
在這個精致媽媽面前，好像天生就矮了一截。
"我們家笑笑可是學過鋼琴的，手要是留疤了怎么辦？"她聲音越來越大，旁邊幾個家長開始圍過來看熱鬧。
我咬著牙，把話咽回去。
"對不起。需要去醫(yī)院檢查的話費用我們出。"
她這才哼了一聲，抱著孩子走了。
老師拍了拍我肩膀："小年媽媽別太在意，小朋友之間鬧矛盾很正常。"
正常？
那她為什么打電話叫我來？
我蹲下來，看著小年。
他的眼眶紅的，小聲說："媽媽，是他先搶我的積木……"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fā)。
"知道了。沒事。"
走出***的時候，太陽很大。
我沒涂防曬，蘇念這張臉辣得慌。
十一點。
回到家。
水管那邊又開始滲了。
生料帶沒纏緊。
我重新蹲下去弄。弄了二十分鐘，勉強又止住。
起身的時候眼前一黑。
低血糖。
早上光顧著給小年做飯，我自己一口沒吃。
扶著灶臺站穩(wěn)，隨手抓了片面包塞嘴里。
干巴巴的，像在嚼紙。
嚼著，手機響了。
媽媽群。
"@顧小年媽媽 周五親子活動的手工材料煩請今天準備好哦，需要彩紙、毛根、安全剪刀和白乳膠~"
我不知道什么是毛根。
百度搜了才知道是那種扭棒。
還得出門買。
十一點半。
我開始做午飯。
劉桂蘭說了讓我煲湯。
我翻了蘇念收藏的菜譜——排骨山藥湯，耗時一個半小時。
來不及了。
算了，先炒兩個菜，等小年中午接回來吃。
切菜的時候刀口劃破了手指。
不深，但蘇念的手上，我注意到，已經(jīng)有好幾道舊傷痕了。
指節(jié)上，虎口處，細密。
全是廚房里攢下的。
我以前從沒注意過這些。
每次吃飯我只會說"今天這個菜咸了"或者"湯怎么沒放枸杞"。
我從沒看過她的手。
手機震動。
蘇念發(fā)來消息："中午那邊怎么樣？我看群里***叫你去了。"
我打字："搞定了。小年咬了人，我去道了歉。"
她隔了一會兒才回："嗯。那個笑媽一直針對小年，上次說小年鞋子臟踩了她女兒裙子，逼我當著全班面道歉。"
我盯著手機屏幕。
她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
又一條："你還好嗎？"
我想說"還好"。
但打出來的是："蘇念，你每天都是這樣過的？"
對面沉默了很久。
最后回了三個字："習慣了。"
我放下手機，站在油煙彌漫的廚房里。
鍋里的菜在滋響，排煙機嗡嗡轉(zhuǎn)。
蘇念的身體很瘦，肩膀窄，胳膊細，后腰酸得像斷了。
才半天。
我才撐了半天。
她撐了三年。
一千多個這樣的日子。
沒有周末。沒有年假。沒有加班費。沒有任何人說一句"辛苦了"。
有的只是我回家之后那句："你在家一整天就干這點事？"
十二點。
菜端上桌。
一個炒青菜，一個西紅柿雞蛋。
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
嚼著嚼著，筷子停了。
西紅柿炒蛋的味道不對。
太酸了。
蘇念做的那個，總是偏甜。
她知道小年不吃酸的。
她知道我愛吃那個甜口的。
她什么都記著。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筷子放下，手撐著額頭，坐了很久。
下午一點半，去接小年午休回來。
路上經(jīng)過超市，買了毛根、彩紙、白乳膠。
回家路上小年走累了要抱。
三十斤。
抱了不到二百米，我胳膊就打顫。
換了個姿勢扛在肩上，他又說硌得慌。
最后我半蹲著背他。
到家門口，腿軟得差點跪下去。
下午兩點到四點。
陪小年玩積木、讀繪本、午睡哄了半小時才睡著。
他睡著之后，我開始洗昨天換下來的衣服——有幾件不能機洗，手洗。
然后收拾被小年弄亂的客廳。
然后把廚房那灘水漬徹底清理干凈。
然后晾衣服。
然后疊昨晚洗好的那一筐衣服。
每件都要分類：我的、蘇念的、小年的。
小年的衣服小得跟巴掌似的，扣子特別多，每件都不一樣。
疊著我翻到一件蘇念的衛(wèi)衣。
領(lǐng)口磨得起了毛球，袖口有一塊洗不掉的油漬。
她穿著這件衣服做了多少頓飯？
我把衛(wèi)衣折好，放進柜子。
動作很輕。
四點半。
小年醒了。
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循環(huán)。
要喝水，要吃水果，要看動畫片。
看了十分鐘不想看了，要出去玩。
帶下樓玩了半小時，和另一個小孩搶滑梯，又哭了。
哄了十分鐘哄好了。
回家。五點十分。
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