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衛(wèi)生院當了一輩子門衛(wèi)，**在菜市場賣豆腐。
"這種人配不**。"
我爸說這話的時候正在簽一份八位數(shù)的合同，頭都沒抬。
"你是**唯一的女兒。你嫁的人，至少要接得住你。"
我不信這些。
但我爸后來又說了一句話。
"你不分手，我讓他在這個城市找不到工作。"
江鶴庭這個人，說到做到。
所以我去了那個樓道口。
我以為宋辭會罵我。會質問我。會像電視劇里那樣歇斯底里。
他什么都沒做。
只是站在那里，用目光看著我消失在樓道轉角。
三天后，他接到了我"死"的消息。
——這才是我爸真正的計劃。
他不是要我分手就算了。
他要看宋辭的底色。
"如果他聽到你死了，第一反應是要那三千萬，那你就該慶幸分了。"
我爸說這話的時候，我沒有反駁。
因為我自己也不確定。
我和宋辭在一起兩年。他對我好，但那種好很安靜。不會買花，不會發(fā)朋友圈秀恩愛，甚至連"我愛你"都沒說出口過。
我不確定他到底愛不愛我。
或者——愛到什么程度。
直到現(xiàn)在。
他跪在我的靈前。
膝蓋跪碎了也不肯站起來。
三千萬放在面前，他連看都不看。
他只說——
"把她還給我。"
我爸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做了一個我沒想到的動作。
他彎下腰，撿起了那張支票。
揣回口袋。
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
沒回頭。
"人死了，還不回來。別跪了。"
聲音很淡。
然后門關上了。
整個靈堂只剩下宋辭一個人。
和簾子后面的我。
安靜。
安得能聽見他的呼吸。
那呼吸一開始很平，很克制。像他這個人一貫的性格——不喊不叫，什么都悶在心里。
然后那呼吸變了。
頻率亂了。
胸腔開始起伏——不是喘氣，是一種從內臟深處擠壓出來的顫動。
他低下頭。
肩膀抖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用手捂住了整張臉。
指縫間滲出液體，滑過他的手腕，滴在地磚上。
無聲的。
他從始至終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我的眼淚瘋了一樣往外涌。
我想沖出去。
我想告訴他我沒死。
但我的腳釘在原地。因為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三天前他放我走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吧。
在那個沒有燈的樓道里。
等我轉身走后。
他是不是也這樣——
無聲地、沉默地、把自己碎成渣。
我捂住嘴，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簾子那邊，宋辭的聲音終于傳過來了。
不是哭腔。
是很輕很輕的一句話——
"江栩，你怎么能死呢。"
"你說不喜歡我了。"
"你走就走了。"
"你怎么能死。"
他的聲音碎了。
像石頭砸進玻璃，從第一道裂紋開始，整面墻轟然倒塌。
"你讓我怎么辦。"
這句話說完，他沒有再開口。
靈堂里恢復了死寂。
我蹲在簾子后面，渾身發(fā)抖。
手機響了。
是我爸的消息。
"看夠了嗎？"
"出來吧。"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打了兩個字。
"不去。"
我爸秒回："什么意思？"
我沒回他。
關掉手機。
站起來。
把簾子掀開了。
第二章
簾子被掀開的瞬間，冷光照到我臉上。
宋辭背對著我。
他還跪著。脊背佝僂下來的弧度像一座斷了梁的房子。那件灰白衛(wèi)衣的背面被冷汗浸透了一**，貼在皮膚上，能看見脊椎骨的形狀。
我站在他身后三步遠的地方。
嘴唇張開了。
又合上。
又張開。
"宋辭。"
我的聲音比我預想的還要啞。
像有人拿刀片刮過聲帶。
他的肩膀停了。
整個人像被澆了一桶定型水。
沒有回頭。
沒有動
甚至連呼吸都暫停了。
一秒。
兩秒。
五秒。
我看見他的手指在地磚上蜷了一下。指節(jié)發(fā)白，指甲刮過瓷磚發(fā)出細微的吱呀聲。
"宋辭。"
我又叫了一次。
往前走了一步。
他動了。
但不是轉頭——是肩膀開始劇烈顫抖。那種抖不是冷出來的，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
他用了很長時間才偏過頭。
先是側臉的輪廓。顴骨瘦削，頜線繃緊，太陽穴上有一根青筋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