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賠錢貨，建議我爸媽把我送到鄉(xiāng)下去養(yǎng)、再生個(gè)兒子。"
我笑了笑。
"我在廚房門口聽見的。一個(gè)字沒漏。"
丁萍的嘴張了張，合上了。
她坐下去。沒再開口。
祝老太抬起頭。
她的眼眶泛紅，但不是傷心——是那種被頂撞之后的憤怒。
"你——"
"奶奶。"我蹲下身，平視著她。
語氣不重。甚至可以說溫和。
"您分家產(chǎn)，是您的自由。分給誰，不分給誰，都是您的**。"
"但您分的——得是您自己的東西。"
我站起來。
"那些樓不是爺爺留的遺產(chǎn)。也不是您的資產(chǎn)。是我花了四年時(shí)間、投了兩千多萬建起來的。"
"您在紙上寫誰的名字，都沒有法律效力。"
祝老太的手攥著那張紙，指節(jié)青白。
紙面上的墨跡被汗浸濕了，"祝浩宇"三個(gè)字洇開，模糊糊。
"何律師。"我頭也沒回。
"在。"
"如果今天有人拿著這張分配單去主張**，麻煩出具一份法律意見書。"
"好的?？偂?
大伯祝建國終于開口了。聲音干澀得像砂紙。
"錦年，你這是——要跟家里撕破臉？"
我回頭看著他。
"大伯。"
"是你們先撕的。"
我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大衣。黑色羊絨，剪裁利落。
穿上。系扣。
"爸、媽，走了。"
我媽站起來，眼眶紅紅的，但沒哭。她挽住我爸的胳膊，扶著他站起來。
我爸的后背比剛才直了一點(diǎn)。
就一點(diǎn)。但我看見了。
走到門口，我停了一下。
"對了。"
我沒回頭。
"那六棟樓的租戶合同明年三月到期。大伯、二伯如果還住在十二號和十五號——"
我拉開門。臘月的冷風(fēng)灌進(jìn)來，嗆得人肺疼。
"記得在三月前搬出去。"
"我不會(huì)續(xù)租。"
門在身后合上。
風(fēng)灌進(jìn)堂屋的那一瞬間，我聽見什么東西碎了。
不知道是茶杯還是別的。
第三章
我爸上車之后一直沒說話。
副駕駛座上，他盯著前方的擋風(fēng)玻璃，路燈一盞一盞從玻璃上滑過去，他的臉一明一暗。
我媽坐后排，拿紙巾摁著眼角。
"你這孩子……"她聲音悶悶的，"你早就——你早就買了那些樓？"
"嗯。"我發(fā)動(dòng)車子，拐上主路。
"2018年。"
"你那年才——"
"二十二。大學(xué)剛畢業(yè)。"
后排安靜了三秒。
"錢呢？"我媽問，"你哪來那么多錢？"
"我十六歲開始做自媒體。"我單手打方向盤，并入車流，"十八歲注冊了公司。大學(xué)四年沒花你們一分錢，反倒攢了第一桶金。2018年祝家巷拆遷的時(shí)候，我找銀行貸了款，拍下了地。"
后排又安靜了。
我從后視鏡里看見我媽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合上了。
我爸還是沒吭聲。
一直到車停進(jìn)小區(qū)地庫，熄火。
車?yán)镏皇Ｏ屡L(fēng)機(jī)"嗡"的尾音。
"錦年。"
我爸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一口砂礫。
"嗯。"
"你做這些——"他停了一下，"就是為了今天？"
我把鑰匙拔下來，攥在手里。金屬冰涼，硌著掌心。
"不全是。"
我靠在座椅靠背上，偏頭看他。
路燈的光從**入口透進(jìn)來，照亮他鬢角的白發(fā)。四十七歲，看著像五十好幾。
被祝家那些人磋磨的。
"我做這些，首先是因?yàn)橘嶅X。那塊地值錢，我眼光好。"
"其次——"
我停了一下。
"是因?yàn)槲沂q那年，站在廚房門口，聽見二伯母說丫頭片子是賠錢貨的時(shí)候，你站在客廳，一句話沒說。"
車?yán)锏目諝馔蝗蛔兊煤苤亍?br>"不是怪你。"我說，"我知道你說不上話。從小到大，你在祝家就說不上話。老三，沒出息的老三，唯一的女兒還是個(gè)賠錢貨——他們這么看你。"
"但我那年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我不需要他們認(rèn)可。我只需要比他們強(qiáng)。強(qiáng)到他們不得不閉嘴。"
車門關(guān)上。腳步聲在地庫里回蕩。
身后，車另一側(cè)的門也開了。
我爸下車，站在那里，看著我。
路燈光打在他臉上，我看見他的眼眶紅了。
嘴唇抖了兩下。
最后只說了一句：
"我閨女。"
嗓音像被砂紙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