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嚯。"司機咂了咂嘴，"那你家里人得高興壞了。"
池衡嘴角扯了一下，沒說話。
他低頭看手機。
媽發(fā)來一條消息，時間是凌晨四點半——
"衡子，**三點就醒了，在廚房收拾魚呢。說你愛吃紅燒魚，非要親手做。我說讓他多睡會兒，他不聽。"
后面跟了一張照片。
糊的，光線昏黃。
畫面里，池遠山穿著舊棉襖，弓著腰站在灶臺前，手里攥著菜刀，面前的砧板上一條鯉魚橫躺著。灶臺上的油煙機嗡嗡響，他的側(cè)臉被灶火映得發(fā)紅。
頭發(fā)比三年前白了太多。
池衡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放大了照片。
**的手。
粗糙的，指關(guān)節(jié)腫大，虎口有一道舊疤——那是十年前在工地上被鋼筋劃的，縫了七針。
池衡記得那天。
他正在上高中，晚自習(xí)被班主任叫出去，說**受傷了。
他騎著自行車飛了十公里到鎮(zhèn)醫(yī)院，推開門看到**坐在病床上，手上裹著紗布，血滲出來把白紗布染了一**。
但池遠山一看到他就笑了："沒事沒事，皮外傷，兩天就好。"
然后從枕頭底下摸出一袋奶糖遞給他："路上買的，給你的。"
手上在流血。
買糖。
池衡退出照片，深呼一口氣。
飛機在十點二十落地。
安城。
池衡走出到達廳的一瞬間，北方的冷空氣像一記耳光抽在臉上。
干、冷、帶著冰碴子味兒。
他裹緊羽絨服，呼出一口白氣。
手機立刻響了。
爸。
"衡子，到了？"
"到了，剛出來。"
"你往左看——停車場那邊——你看到那個……那個穿黑夾克的沒？"
池衡轉(zhuǎn)頭。
機場停車場的欄桿外面，人來人往的接機人群里——
他一眼就看到了。
池遠山。
五十三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黑色夾克，里面套了件紅色毛衣，顯得有點臃腫。頭發(fā)花白，臉被北風(fēng)吹得通紅，鼻尖凍得發(fā)亮。
他墊著腳，脖子伸得老長，手里舉著——
一張紙。
A4紙，上面用記號筆歪扭扭寫著四個字：
"池衡 回家"
字丑得要命。"家"字的最后一筆還拖了老長，像是寫的人手抖了一下。
池遠山舉著那張紙，目光在人群里急切地掃來掃去，像個第一次接機的傻瓜。
旁邊有人看他，他也不在乎，就那么直愣愣地舉著紙，脖子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池衡站在原地，一步都邁不動。
嗓子里像塞了一團棉花。
他攥著手機，手指發(fā)抖，按了一下免提——
"爸。"
"哎！你看到我了沒？我在這兒——"池遠山的聲音透著急切和興奮，電話和遠處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有種奇異的回聲。
"看到了。"
池衡開始往那個方向走。
一步，兩步，三步。
越走越快。
越走越快。
池遠山也看見他了。
那張被凍得發(fā)紅的臉上，皺紋突然全活了——眼角的、嘴邊的、額頭上的，全部往上揚，像是有人把他揉皺的紙重新展開了。
他放下那張A4紙，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
好像不知道該怎么辦。
兩個人就這么隔著三米遠，站在機場停車場的入口處，周圍是來往往的旅客和行李箱的滾輪聲。
池遠山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有點發(fā)黃的牙齒："長高了？"
池衡一米八三，三年沒變過。
"沒有，還那樣。"
"瘦了。"池遠山的目光在他臉上轉(zhuǎn)了一圈，眉頭微皺起來，"是不是不好吃飯？"
"沒瘦——"
"**包了餃子，回去多吃點。"池遠山打斷他，語氣里有種笨拙的急切，"魚也做好了，紅燒的，你小時候最愛吃的那個做法。"
池衡張了張嘴。
池遠山轉(zhuǎn)過身，走在前面："走吧，車在那邊。"
池衡看著**的背影。
黑夾克的后領(lǐng)子豎起來一半，歪的。肩膀沒有以前那么寬了，背也沒有以前那么直了。
走路的時候左腳有點拖，不仔細看看不出來——腰不好，走路帶著一點不自然的僵硬。
池衡鼻子一酸。
他快步上前，抬手把**后領(lǐng)子上翻起來的那一塊按了下去。
池遠山的腳步頓了一下。
沒回頭。
但耳朵尖紅了。
"車在前面。"池遠山清了清嗓子，加快了腳步。
池衡跟在他后面，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