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猶豫了一下，把手伸過去。
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涼。
僵了一瞬。
然后慢慢地，很慢很慢地，回握了我。
力度很輕。
像握著一個易碎的東西。
怕用力了就碎了。
出租車往城東開。
我媽住的那個小區(qū)，離我們家不遠(yuǎn)，開車十五分鐘。
到了樓下，我付了車錢下車。
溫漾站在單元門前沒動。
她在看那棟樓。
六亮著燈。
"怎么了？"
"沒什么。"她收回視線，"走吧。"
上了六樓，我掏鑰匙開門。
門一推開，客廳里的溫度比外面暖了不止十度。
地暖開著。
我媽穿著件玫紅色的絨面家居服，坐在沙發(fā)上看手機(jī)。
茶幾上擺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車?yán)遄?、草莓、牛油果?br>還有一杯現(xiàn)磨咖啡。
我愣了一下。
我媽抬起頭，看見我，立刻笑了："錚錚來了？吃了沒？媽給你下碗面。"
然后她看見了站在我身后的溫漾。
笑容淡了那么一瞬。
極其細(xì)微。
但我捕捉到了。
"喲，小溫也來了啊。"
語氣不冷不熱。
像招待一個不太熟的鄰居。
我走進(jìn)客廳，沒坐下。
站在茶幾前面，看著那盤車?yán)遄印?br>J級車?yán)遄印?br>一斤八十多。
"媽。"
"嗯？你先坐，我去給你倒杯水——"
"媽，我問你個事。"
劉桂蘭停住了腳步。
她看著我的表情，敏銳地覺察到了什么。
"怎么了？"
"你每個月給溫漾多少生活費(fèi)？"
客廳里一瞬間安靜下來。
劉桂蘭的嘴角抽了一下。
視線掃向溫漾——
溫漾站在玄關(guān)，沒進(jìn)來。
低著頭，手垂在身側(cè)。
"我給夠了的。"劉桂蘭把手機(jī)擱在茶幾上，"怎么了，她跟你告狀了？"
"多少？"
"兩千。"
劉桂蘭面不改色："每個月兩千，夠用了。三線城市又不是北京上海，兩千塊的菜錢綽綽有余。是不是她亂花了？"
兩千。
她說兩千。
銀行流水上寫著五百。
我側(cè)頭看了溫漾一眼。
溫漾沒說話。
她只是慢慢把頭抬起來，看著劉桂蘭。
眼神很平靜。
那種平靜——
是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的平靜。
"媽。"我把聲音壓低了，"我看了銀行轉(zhuǎn)賬記錄。"
劉桂蘭的面部肌肉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
很快她就恢復(fù)了。
"什么轉(zhuǎn)賬記錄？"
"您每個月轉(zhuǎn)給溫漾的錢。我看了流水。"
"五百。"
"每個月五百塊。"
"不是兩千。"
客廳里再次安靜。
劉桂蘭臉上的笑容終于維持不住了。
她的嘴唇張了張，想說什么，又閉上了。
眼珠子快速轉(zhuǎn)動了兩下。
然后她猛地看向溫漾——
"你讓我兒子查我的賬？"
聲音尖了起來。
"溫漾，你結(jié)婚五年不做飯不干活，每天在家當(dāng)少奶奶，我都沒說什么，你反過來挑撥我們母子關(guān)系？"
這話一出口，溫漾的嘴唇白了。
她退半步。
是下意識的反應(yīng)。
五年來的條件反射——每次劉桂蘭發(fā)火，她就退。
退一步，退兩步，退到角落里，退到?jīng)]有聲音的地方。
但這次我擋在了前面。
"媽。"
"我沒問她。"
"是我自己查的。"
劉桂蘭看著我擋在溫漾前面的動作，眼睛瞇了起來。
"你——"
"你被她迷了心竅了？"
"一百八十萬。"我直接開口，"五年，一百八十萬。給溫漾三萬。池銳的房子一百二十八萬。剩下的呢？"
劉桂蘭的臉徹底變了。
像被人當(dāng)眾扒下了一層精心維護(hù)的面具。
底下是慌亂，是惱羞成怒，是被戳穿后的兇狠。
"我管你的錢怎么了？我是**！"
"我生你養(yǎng)你，賺的錢給你弟弟花怎么了？"
"他是你親弟弟！你們是一家人！"
"溫漾一個外人——"
"夠了。"
我的聲音不大。
但劉桂蘭停了。
因?yàn)槲覐膩頉]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
從來沒有。
"外人？"
"溫漾是我老婆。"
"跟我過了五年的人。"
"您把她當(dāng)外人，拿五百塊打發(fā)她，讓她連頓飯都吃不起。"
"然后轉(zhuǎn)頭跟我說她不賢惠、不持家。"
"媽，這叫什么？"
劉桂蘭的嘴張著，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含混的"你——"。
她沒說出后面的話。
因?yàn)殚T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