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
推著購物車走進生鮮區(qū)的時候，溫漾的腳步明顯慢了。
她看著貨架上的肉、菜、蛋，眼神有點恍惚。
像是一個人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突然看見綠洲，第一反應不是奔過去，而是——
怕是幻覺。
"想吃什么？"我問。
她轉頭看我，嘴唇動了動。
"隨便。"
"別隨便。"我把購物車推到她面前，"今天你挑。"
她低頭看著空蕩蕩的購物車，站了好幾秒沒動。
然后慢慢伸出手，拿了一盒雞蛋。
六個裝的。最小的那種。
"多拿點。"
"夠了——"
"不夠。"我拿了一盒十五個的放進去，"五年沒好吃過飯，從今天開始補回來。"
她咬了一下嘴唇。
沒說話。
但我看見她的手指在發(fā)抖。
不是冷。
是那種長期被壓抑后突然松綁的應激反應。
我沒催她。
推著車慢慢走。
過了幾分鐘，她開始自己拿東西了。
一把小白菜。
一塊豆腐。
一袋掛面。
她拿東西的時候會先看價格標簽。
看完了再放進車里。
每一樣都是最基礎、最便宜的。
我把一盒草莓扔進購物車。
她立刻看了過來。
"三十八一盒。"她說。
"嗯。"
"太貴了。"
"不貴。"
她看著那盒草莓，嘴唇抿了抿，沒再說話。
但她沒有把草莓拿出來。
走到肉類區(qū)，我拿了一條五花肉、一盒牛腱子、一袋雞翅。
溫漾的眼睛一直跟著我的動作。
"池錚。"
"嗯？"
"太多了。"
"吃不完。"
我轉頭看她。
她站在那里，頭微低著，手指攪著外套下擺。
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不是在抗拒。
是不敢要。
五年。
五年被壓在最底層，被當作最不重要的那個人。
連買菜都要精打細算到幾毛錢。
連一盒草莓都覺得是奢侈品。
我的胸口堵得發(fā)慌。
"溫漾。"
"嗯？"
"以后每個月三萬的工資，卡給你。"
她猛地抬頭。
"全部。"
"我只留兩千塊零花。剩下的你管。"
她的嘴張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不……不用——"
"不是問你用不用。"
"是通知你。"
她看著我。
眼眶又紅了。
但這次沒有掉眼淚。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穩(wěn)住了。
"好。"
聲音很小。
但這次的"好"和今早那個不一樣。
今早的"好"像妥協。
這個"好"像接受。
接受一個遲到了五年的東西。
我們把東西搬回家。
四個大袋子，塞滿了冰箱冷藏凍兩層。
冰箱第一次被填滿。
溫漾站在冰箱前面，看著里面整齊齊的食材，一動不動。
"怎么了？"
"沒什么。"
她關上冰箱門。
"我去做飯。"
然后她走進廚房。
系上圍裙。
那條圍裙洗了無數遍，顏色已經看不出原來是什么花色。
但她系的動作很利落。
水龍頭打開。
菜板上傳來切菜的聲音。
咚、咚、咚。
很穩(wěn)。
很有節(jié)奏。
我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她的動作不笨拙。
刀工甚至稱得上漂亮——黃瓜切得勻稱，蔥花碎得細密。
五年來她從不做飯。
不是不會。
是做不起。
中午十二點，桌上擺了四個菜。
尖椒炒蛋、紅燒五花肉、清炒小白菜、紫菜蛋花湯。
還有一碗白米飯。
最普通的家常菜。
但熱氣騰騰的。
油鹽醬醋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