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鋪面補償款到賬時，爸媽盡數(shù)轉(zhuǎn)給了弟弟。
不僅如此，他們還要求我把自己攢錢盤下來的小面館，也一并過給他。
“補償款全給你弟咋了？你是女兒，你要鋪子干嘛？”
“你弟急著訂婚，先把你名下那間面館過給他，當姐姐的，這點擔當都沒有？”
我點頭微笑，一切照做。
弟弟沈耀祖夾著牙簽，臉上全是被全家捧出來的得意：“你一個賠錢貨，本就不該跟我爭，總算懂事了?！?br>確實，這么多年我都在反抗，唯有這次聽話了。
只因昨晚，外婆留下的那本舊賬冊被我翻到了最后一頁。
上面寫著，凡我為沈家填進去的窟窿，都會從他們最舍不得的地方，一筆一筆還回來。
看著手機里剛跳出的陌生轉(zhuǎn)賬提醒，我笑得更加乖順：“還想要什么？別跟我客氣?！?br>兩分鐘前，老街鋪面補償款全進了沈耀祖的賬戶。
還沒等我把筷子放下，父親沈國良又開口了。
“南枝，你弟馬上要訂婚了。女方家要求必須有門面，你那間面館位置不錯，正好過給你弟。”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像在早市讓攤主多送兩根蔥。
我急忙說：“爸，那間面館是我干了六年夜市，凌晨三點收攤，才攢下來的。”
沈國良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還你的？你人都是我養(yǎng)大的，你的就是家里的。”
“補償款三百來萬，全給耀祖，難道還不夠他開店嗎？”
我的聲音壓得很低：“那筆錢他上個月已經(jīng)拿去買車，剩不了多少。”
母親趙桂芬立刻瞪我：“你盯你弟的錢盯得這么緊干什么？那是他以后撐門面的底氣。你一個女人，守著面館有什么用？”
“我不給?！?br>飯桌一靜。
沈國良拎起筷筒就砸在地上。
“反了你了！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養(yǎng)出你這么個不孝東西！”
“你要是不給，就從這個家滾出去！以后別進沈家的門！”
沈耀祖嚼著排骨，含糊不清地接話：“姐，你別矯情了行不行？我是咱家唯一的兒子，沈家的香火都在我身上。你以后嫁出去，面館不也成了外人的？”
我看著他嘴角的油，胃里一陣翻。
“再說，我又不是白拿。”他把骨頭吐到桌上，“等我店開起來了，能少你一碗面吃？”
我正要說話，趙桂芬突然捂著肚子，從椅子上滑下去。
“哎喲，我的肚子疼死了?！?br>“我怎么生了這么個狠心的女兒，這是要**我啊?！?br>沈耀祖立刻撲過去，嚎得比她還響：“姐！一間破面館有媽重要嗎？你非要把媽氣進醫(yī)院才滿意？”
門口傳來鄰居探頭的聲音。
“又鬧了？”
“為了錢吧，沈家這女兒就是擰。”
沈國良借著人多，拍桌子罵：“家門不幸?。∨畠捍罅?，連親娘都不認了！”
我低頭看趙桂芬。
她手壓著肚子，眼睛從臂彎里偷看我的反應。
這就是我的親人。
“好?！?br>我聽見自己說：“我簽?！?br>趙桂芬立刻不疼了大半，扶著桌腿坐起來，從圍裙兜里掏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轉(zhuǎn)讓文書，還把筆塞到我手里。
“這就對了嘛，南枝?！?br>她臉上還有剛蹭出來的淚，嘴角已經(jīng)藏不住笑。
“媽這輩子為了誰？不都是為了你們姐弟倆。你弟有出息了，你以后在婆家也能挺直腰?！?br>我握住筆。
筆尖落下時，門口賣豆腐的許嬸別開了臉，沒再跟著指點。
我簽了名字，按了手印。
沈耀祖一把搶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吹了聲口哨：“謝了啊姐，算你識相?！?br>一家人圍著那張紙，盤算著門頭怎么換，招牌怎么掛，訂婚宴要擺幾桌，沒人再看我。
我以為這次割肉，至少能換來幾**靜。
我又錯了。
“我和小柔商量好了?！?br>沈耀祖吃完飯，抹了把嘴。
“周日去她家下定。小柔說，她爸在縣城開酒樓，咱不能空手去，丟的是沈家的人。”
沈國良問：“那你想怎么弄？”
“我看上了一輛新車?！鄙蛞嫣统鍪謾C，“也不貴，落地八十多萬。開過去，朱家就不敢小瞧咱們，彩禮還能少點。”
我低頭扒飯，裝沒聽見。
火還是燒到我身上。
“南枝啊?！壁w桂芬叫得格外親，“面館有了，車確實也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