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處理。"
賀母還想說什么，走廊另一頭傳來了高跟鞋落地的聲音。
清脆，篤定，帶著一種賀錚熟悉的節(jié)奏感。
方敏來了。
她穿了一身米色套裝裙，妝容精致，手腕上的鐲子看著就不便宜。
身后還跟著一個男人。
西裝革履，保養(yǎng)得宜，四十出頭的樣子，看著比賀錚年輕十歲。
鄭凱。
方敏的現(xiàn)任丈夫。某地產(chǎn)集團的區(qū)域總監(jiān)。
"棠寧呢？"方敏走過來，連看都沒看賀錚一眼，直接問賀母。
"在里面，醫(yī)生說暫時不要太多人打擾。"賀父回答。
方敏終于轉(zhuǎn)向賀錚。
那雙保養(yǎng)得宜的眼里，沒有擔心，沒有焦急。
只有一種"你看吧"的冷淡。
"賀錚，我說什么來著。"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針。
"我說過，你這種教育方式遲早要出問題。你不聽。當年我說讓棠寧來我這邊，你不肯。非要自己來，非要把她培養(yǎng)成狀元。現(xiàn)在好了，滿意了？"
賀錚沒說話。
方敏嘴角勾了一下，那個弧度里全是諷刺。
"我跟律師談過了。棠寧這個狀態(tài)，監(jiān)護權我要重新爭取。"
賀錚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十八了。"
"十八歲怎么了？她現(xiàn)在連自己都照顧不了。"方敏偏了偏頭，"你覺***會把一個重度抑郁的女孩交給把她逼成這樣的人？"
鄭凱在旁邊適時地開口，語氣溫和得體："賀先生，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棠寧需要一個更穩(wěn)定的環(huán)境，方敏這邊條件各方面——"
"關你什么事。"
賀錚看都沒看他，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鄭凱的笑容僵了一瞬。
方敏冷哼一聲："你看你這態(tài)度。十八年了，還是這副德行。怪不得棠寧——"
"方敏。"賀錚終于正眼看她，"你走。"
"我是**——"
"你是嗎？"
走廊里的空氣凍住了。
賀錚的眼神沒有憤怒，沒有質(zhì)問。
只有一種很淡的、像是已經(jīng)確認過答案的平靜。
"棠寧三歲斷奶那天你走的。十五年了，你來看過她幾次？生日記得幾個？她上幾年級，學的文科還是理科，你知道嗎？"
方敏的嘴唇抿緊了。
"她考進市一中那年，全校第三。我打電話告訴你，你說哦，我這邊在開會，回頭說。"
賀錚的聲音始終沒有起伏。
"你現(xiàn)在跟我說你是**。"
方敏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
"賀錚，你越是這樣，**越會站我這邊。情緒不穩(wěn)定、偏執(zhí)、控制欲強——這些我都會寫進**材料里。"
她轉(zhuǎn)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一下一下。
鄭凱猶豫了一秒，跟上去。
賀母在后面罵了一句："不要臉的東西。"
賀敏拉住她。
賀錚站在原地，看著走廊盡頭那兩個身影消失在轉(zhuǎn)角。
然后他轉(zhuǎn)身推開病房的門。
賀棠寧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被子蒙著頭，整個人蜷成一團。
賀錚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來。
他沒有去碰她。
就那么蹲著，看著被子里那個縮成一團的輪廓。
很久。
"棠寧。"
他的聲音輕得像怕碎了什么東西。
"爸知道錯了。"
被子里沒有動靜。
"不考了。什么都不考了。"
他的聲音啞了一下。
"以后你想干嘛就干嘛。想睡就睡，想玩就玩。想畫就畫畫，想發(fā)呆就發(fā)呆。"
"不用再學了。"
被子里，有一個極輕極輕的聲音。
像是什么東西碎掉的聲音。
不是瓷器。
是一聲抽噎。
賀錚的眼眶紅了。
他沒有伸手，沒有掀被子，沒有做任何動作。
就蹲在那里。
眼淚砸在地磚上，無聲。
——
當天晚上。
賀錚坐在醫(yī)院走廊的長椅上，面前是一臺屏幕碎了角的舊手機。
屏幕上是一個業(yè)主群。
他翻到最新的消息。
金色家園302戶主·王姐：哎你們聽說了嗎，7棟賀錚家那個女兒，瘋了。
金色家園1201戶主·老周：啥？真的假的？
金色家園302戶主·王姐：千真萬確，今天送市一醫(yī)院精神科了。我親眼看見救護車停在樓下的。
金色家園809戶主·美琴：我的天，那不是一直學**別好嗎？年拿獎那個。
金色家園302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