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沒事，就是……有點懵?！?br>我把北大通知書拿起來，遞給他看。
“這幸福，來得太突然了?！?br>周建軍將信將疑地看著我。
他接過通知書，手指在“周曉萌”三個字上摩挲了很久。
他眼里的喜悅再次升騰起來，暫時壓過了那點疑慮。
“行，那就好。”
他站起身，語氣恢復了那種一家之主的發(fā)號施令。
“趕緊去，你也換件衣服，打扮精神點。”
“今天，是我們家的好日子?！?br>他說。
好日子。
我低頭看著我那只因為用力過度而止不住顫抖的手。
手機屏幕還亮著。
那條黑色的短信，像一個睜著眼睛的死人，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02
福臨門的包廂金碧輝煌。
巨大的圓形餐桌，鋪著嶄新的紅色桌布。
上面的轉盤被服務員擦得锃亮，能映出人臉。
周建軍點了滿滿一桌子菜。
松鼠鱖魚、響油鱔糊、清蒸鱸魚。
都是周曉萌最愛吃的。
也是這家店最貴的。
“吃！曉萌，多吃點！”
周建軍熱情地給女兒夾菜，把她的碗堆成一座小山。
“這三年辛苦了，今天好好補補！”
他又給我夾了一塊魚。
“你也吃，看你瘦的?！?br>他的語氣很正常，好像下午在客廳里那個瞬間的僵持，從未發(fā)生過。
他是一個很會“翻篇”的男人。
只要事情朝著他期望的方向發(fā)展，他就能忽略掉所有不和諧的細節(jié)。
周曉萌的情緒也恢復了。
美食和父親的熱情，讓她暫時忘記了我的異常。
她眉飛色舞地講著學校里的趣事。
講她是怎么估分的。
講報志愿的時候，又是怎么跟同學打賭的。
講查到分數(shù)那一刻，她激動得差點把電腦砸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爸，媽，等我到了北京，就給你們視頻，帶你們看北大！”
“我還想輔修一個經濟學，他們說……”
我坐在她旁邊。
嘴里機械地嚼著一塊魚肉。
沒有刺。
很嫩。
但我嘗不出任何味道。
我的味覺好像失靈了。
耳朵也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女兒和丈夫的聲音，聽起來遙遠又模糊。
那些代表著喜悅和幸福的音節(jié)，傳到我這里，就變成了一陣陣毫無意義的嗡鳴。
我的腦子里，只有一個畫面在反復播放。
那條短信。
那棟教學樓的天臺。
一個模糊的人影，掉了下去。
像一片被風吹落的，干枯的葉子。
悄無聲息。
“我用我的命，祝她夜夜安寢?！?br>這句話，像一個惡毒的詛咒。
每一個字，都化作一只冰冷的手，在撕扯我的神經。
高老師。
那個戴著眼鏡，總是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襯衫，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人。
他教了曉萌三年。
每一次開家長會，他都把曉萌夸得天花亂墜。
他說，周曉萌是他教過最聰明的學生，是為北大而生的。
他說，他會傾盡所有，把她送進中國最好的學府。
他做到了。
然后，他從天臺跳了下去。
“媽？”
周曉萌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
我一個激靈，回過神。
發(fā)現(xiàn)她和周建軍都停下了筷子，正看著我。
“媽，你怎么不吃??？”
周曉萌的眼神里，又出現(xiàn)了那種擔憂和困惑。
“菜不合胃口嗎？”
我手里的筷子，不知什么時候掉了一根在地上。
我完全沒有察覺。
“沒有，挺好的?！?br>我低下頭，想去撿那根筷子。
腰彎下去的一瞬間，胃里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我捂住嘴，一股強烈的惡心感直沖喉嚨。
是那道響油鱔糊。
太油了。
油得讓我反胃。
“你怎么了？”
周建軍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舒服就說，別硬撐著?！?br>他的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一分壓抑的火氣。
他精心策劃的慶功宴，被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壞了。
他不能理解。
也無法容忍。
“我沒事。”
我擺擺手，強行把那股惡心感壓下去。
“就是……有點累?！?br>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是溫的。
可流進胃里，卻像冰塊一樣。
讓我從里到外，涼了個透。
“媽，你到底怎么了？”
周曉萌放下了筷子，她不笑了，也不說話了。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著我。
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