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弄好送過來。"
"我不知道。"表姐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鐵。
"我讓你問周小魚。"
"孫偉，你活該遭報應(yīng)。"表姐咬著牙說。
她太清楚我這些年過的什么日子。每天三點起床，殺魚殺到指甲縫里的血腥味洗不掉，賺的錢全貼了家用。他跑長途一走就是半個月，回來第一件事不是進家門，是先去麗麗那兒坐坐。
所以現(xiàn)在他張口閉口還是酸菜，表姐才會恨到發(fā)抖。
"你！"
"到頭來，你就惦記麗麗那壇酸菜。你老婆的命還不如一壇酸菜值錢是嗎？"表姐聲音啞了，帶著明顯的哭腔。
孫偉還沒來得及開口。
表姐又說："周小魚是真的死了，信不信隨你。我不會再接你電話，你臟了她投胎的路。"
03
孫偉又被掛了電話。
我看著他的臉。上面只有煩躁，和被頂撞的怒氣。
沒有一丁點因為"你老婆死了"這句話而產(chǎn)生的慌張。他現(xiàn)在滿腦子想的應(yīng)該還是那壇酸菜的事怎么跟麗麗交代。
對他來說，麗麗開口要的東西，當(dāng)然比我的命要緊。
我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翻車那天凌晨我泡在水里撥他電話的感覺。手指凍得幾乎按不動屏幕，好不容易撥出去了，響兩聲就斷了。
那個時候他在做什么呢?？赡芊藗€身，把手機靜音鍵按下去，繼續(xù)在麗麗家客廳沙發(fā)上睡得踏實。
真是好笑。
我這六年到底在堅持個什么。
不過好在，人死了確實就不疼了。
不知道是鬼沒有心，還是對孫偉的感情徹底爛透了，他做什么我都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的笑話。
我就飄在他頭頂上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看他從惱怒變成煩躁，從煩躁變成一種說不上來的發(fā)呆。他攥著手機站在貨車駕駛室旁邊，一動不動，像是在消化什么。
但那也只是幾秒鐘的事。
他的電話又響了。
麗麗打來的。
孫偉看到來電顯示的一瞬間，整張臉肉眼可見地松了下來，嘴角往上帶了一下。
我也笑了。
沒有期望就不會失望，這話活著的時候不懂，死了之后倒是門清。
"麗麗。"他接起來，聲音比剛才柔了三個調(diào)，"怎么了，是不是又舒服了？"
"沒有，我就是想問那個酸菜的事。"麗麗的聲音軟綿綿的，帶著點撒嬌的尾音，"我媽說坐月子得喝酸菜魚湯下奶，外面買的加了添加劑，還是小魚嫂子自己腌的放心。"
嫂子。
她管我叫嫂子。
管我老公叫哥。
六年了，從來都這么叫。
"嗯，我剛給她打了電話了。"孫偉猶豫了一下，"她還在跟我賭氣，沒接。過幾天估計就好了。"
他沒說表姐那些話。沒說"你老婆死了"四個字。
不知道是不信，還是覺得不值得跟麗麗提。
"那要不我親自給小魚嫂子打一個吧，我跟她說說好話。"麗麗語氣里帶著心疼和體貼。
"別，你別給她打。"孫偉趕緊說，"她脾氣上來了不好聽的話什么都說得出來，我不想讓你受委屈。我來處理就行。"
麗麗乖巧地應(yīng)了一聲。
掛了電話之后，孫偉坐進駕駛室，發(fā)動了貨車引擎。
他要去跑一趟省城的長途貨，來回三天。
三天之后再去找我要酸菜，他大概是這么盤算的。
04
孫偉跑長途那三天，麗麗沒閑著。
她懷孕七個多月，肚子已經(jīng)很大了，走路都費勁。但她還是跑了一趟我家。
對，我和孫偉住的家。
是我的嫁妝?；榍拔野职炎约洪_了二十年的水產(chǎn)店面留給了我，樓上兩層住人，樓下門面臨街，正對著菜市場北門。我爸走得早，我媽改嫁了，這房子就是我在這世上最值錢的東西。
麗麗是來"幫忙收拾"的。
她自己說的。打電話跟孫偉說："哥你跑車不在家，嫂子也不在，我怕屋里落灰，我去幫你們擦。"
孫偉在電話里感動得不行："麗麗你大著肚子別累著自己，隨便擦兩下就行了。"
她拿了孫偉給她的備用鑰匙開門進來。
我飄在客廳天花板上看著她。
她先去了廚房。打開我腌菜的那個壇子，用手機拍了照片，湊近聞了一下。然后蓋上蓋子。
接著她開始翻東西。
不是擦桌子，是翻。
翻我床頭柜的抽屜，翻我衣柜夾層，翻我鞋盒。她